月弥生完还不到一个时辰,太初殿后殿的喜气还没散干净,混沌殿那边就出事了。
雨儿方才笑得太狠,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,起初她没在意,以为是笑岔了气。可笑着笑着,那股抽痛忽然变了味道,从小腹一路坠下去,闷闷地疼。她脸上的笑僵住了,手抓着炙阳的袖子,指节发白。
“炙阳……”她声音忽然变了,“我……我肚子疼。”

炙阳低头看她,脸色瞬间沉了。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,快步往混沌殿的方向走。白玦和红日几乎同时跟了上来,紫涵愣了一下,转身跑回太初殿喊药王。
墨羽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,去混沌殿传话,让人把寝殿收拾出来。
雨儿缩在炙阳怀里,疼得额角冒汗,可她还记得方才天启那副模样,忽然又气又疼,咬着牙挤出一句:“都……都怪天启哥哥……非要让我笑……”

炙阳没接话,抱着她走得飞快。白玦跟在旁边,面色冷凝,一只手始终搭在袖中那串手链上。
到了混沌殿,药王已经被人从太初殿一路拽了过来,气喘吁吁地进了寝殿。他搭上雨儿的脉,探了片刻,脸色变了。
“真神,夫人这是要生了。”

炙阳站在榻边,拳头攥得死紧:“她才六个月。”
“胎儿脉象极强,混沌本源护体,虽早产三月,却并无大碍。”药王飞快地吩咐人准备东西,“老朽尽力保母子平安。”
雨儿躺在榻上,疼得浑身发抖,可她听见药王的话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门口。门口站着白玦、红日、墨羽,还有闻讯赶来的天启和月弥。月弥刚生完,被天启扶着,脸色还白着,可还是来了。
雨儿看着天启,忽然抬起手,指着门口,疼得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:“天启哥哥!都怪你!你生孩子就生孩子,喊那么大声干什么!害我笑岔气了!”


天启站在门口,一脸懵。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“我?你早产骂我干什么?又不是我把你肚子搞大的!”
“就是你!你要是不昭告三界,不办那么大的排场,不喊那么大声,我怎么会笑!我不笑怎么会早产!”雨儿疼得直抽气,可嘴上一点没停,“你赔我!”

天启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,回头看了看月弥。月弥虚弱地靠在门框上,笑得肩膀直抖。白玦站在一旁,偏过头去,肩膀微微颤动。红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面无表情,可耳朵尖红了。墨羽依旧站在角落里,可那双眼睛弯了弯。

炙阳蹲在榻边,握着雨儿的手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低低的:“别骂了,省点力气。”
“我不!”雨儿疼得厉害,眼泪都出来了,可还是冲着门口喊,“天启哥哥你等着,等我生完了,我天天去太初殿门口骂你!”


天启无奈地摊手:“行行行,你骂,你随便骂,只要你把孩子平安生下来,你骂我一辈子都行。”
雨儿还想骂,可一阵更猛烈的疼痛涌上来,她咬住了嘴唇,攥紧了炙阳的手。炙阳任她攥着,手被她掐出深深的印子,一声没吭。

寝殿里忙作一团,药王和仙侍们进进出出。门外,天启靠在廊柱上,抱着手臂,一脸哭笑不得。月弥站在他旁边,抱着怀里的襁褓,看着里面睡得正香的儿子,又看了看混沌殿的方向,轻声道:“雨儿这丫头,都疼成那样了还有力气骂你。”

天启叹了口气:“我招谁惹谁了。”
白玦站在廊下,听着寝殿里雨儿断断续续的骂声和炙阳低低的安抚声,垂下眼,唇角弯了弯。他转身走开几步,站在院中的老树下,从袖中摸出那串手链,握在掌心。

“上古,”他轻声说,“你听见了吗?雨儿那丫头,要当娘了。”
风从云海深处吹来,吹得老树的叶子簌簌响。寝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,比方才太初殿那声更响亮,穿透了门板,传遍了整个混沌殿。
药王满头大汗地走出来,脸上却堆着笑:“恭喜真神,恭喜夫人,是个小千金,母女平安。”
炙阳从寝殿里走出来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,额角全是汗,可眼底那点沉意全散了。他看了门口的人一圈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天启第一个凑上去:“怎么样?雨儿还好吗?”

炙阳看了他一眼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难得带了点笑意:“骂你的力气还有,放心。”

天启:“……”
廊下的人都笑了。月弥抱着孩子,笑出了眼泪。白玦从树下走回来,站在寝殿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雨儿躺在榻上,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,脸色苍白却带着笑,正低头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。
她抬起头,看见门口的白玦,冲他弯了弯眼睛:“白玦哥哥,你来看,她长得像不像我?”

白玦站在门槛上,没有进去。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像。”
雨儿笑了,低头继续看怀里的女儿。小家伙闭着眼,小小的拳头攥着,眉心一点淡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,是混沌本源的印记。
混沌殿里,笑声和哭声搅在一起。太初殿那边,月弥怀里的儿子忽然也醒了,跟着哭起来,两边的啼哭声此起彼伏,像在比赛。天启站在两殿之间的云海上,左看看右看看,最后捂住了耳朵。
神界的天,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