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什么吐什么

雨儿怀孕的头三个月，混沌殿的膳房算是遭了殃。

她吃什么吐什么，喝口水都要呕半天。炙阳起初还端着碗哄，后来发现哄没用，便换了个法子——她吐完，他就默默把碗收走，吩咐膳房重做，一样一样换着花样试。从清粥小菜到酸梅汤，从蒸蛋羹到凉拌笋丝，每顿饭端上来七八样，雨儿闻一遍，能留下一样就是好的。

药王来诊过几次，说是头胎，身子又单薄，孕吐厉害也寻常，熬过三个月就好了。炙阳把这话记在心里，每日数着日子，可雨儿的脸色还是不见好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下巴都尖了。

雨儿自己倒不觉得什么。她吐完了，歇一会儿，缓过劲来，还能冲炙阳笑：“没事，过阵子就好了。”

炙阳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，不说话，只是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水渍，把她扶回榻上。夜里她睡不安稳，翻来覆去，他就醒着，一只手搭在她背上，轻轻地拍。

月弥的情况比她好得多。

怀孕六个月，月弥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，人也没怎么瘦，反倒比从前圆润了些。天启把她伺候得细致，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弄吃的，月弥虽也吐过几回，可到底不像雨儿那般遭罪。她隔三差五便来混沌殿看雨儿，每次都带一碟自己吃着顺口的点心，坐在榻边，陪着雨儿说话。

这一日，月弥又来了。

她扶着腰在雨儿身旁坐下，看着雨儿面前那碗清粥，雨儿喝了两口便放下，皱着眉。月弥叹了口气，把自己带来的那碟酸萝卜推过去：“尝尝这个。”

雨儿夹了一块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夹了一块。

月弥笑了：“总算有你能吃下去的了。”

雨儿一边吃一边看着她隆起的肚子，伸手轻轻碰了碰：“月弥姐姐，你肚子好大了。”

“六个月了。”月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，手覆上去，“近来动得厉害，夜里踹得我睡不着。天启就趴在肚子上跟他说话，说是要提前立规矩，结果每次都被踹脸。”

雨儿笑出声来，笑着笑着忽然捂着嘴，脸色一变，偏头又吐了。

月弥赶紧给她拍背，递了温水过去。雨儿吐完，擦了擦嘴，靠在软枕上喘了一会儿，才缓过来。月弥看着她尖尖的下巴，心里一阵难受。

“雨儿，你太瘦了。”月弥握住她的手，“你得吃东西，多少吃一点。你不吃，肚子里那个怎么办？”

雨儿点点头，接过月弥递来的酸萝卜，又咬了一口。

“月弥姐姐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你怀了六个月，是不是很辛苦？”

“还行。”月弥摸了摸肚子，“天启虽然闹腾，但照顾人还算上心。你呢？炙阳是不是也天天守着你？”

雨儿点了点头，眼睛弯了弯：“他比我还紧张。我吐一次，他就把膳房的人叫来问一次。有一回我吐得厉害，他差点把药王拎来住在混沌殿。”

月弥听着，也笑了。

两人坐了一会儿，月弥起身要走。她扶着腰站起来，肚子沉甸甸的，雨儿伸手扶了她一把。月弥低头看了看雨儿还平坦的小腹，轻声说：“再过几个月，你这里也大了。到时候咱们俩坐着，肚子顶着肚子，那画面倒是有趣。”

雨儿被她逗得又笑了。

月弥走后，炙阳从殿外进来。他方才一直在廊下等着，没进来打扰她们。见雨儿靠在榻上，手里还捏着半块酸萝卜，面色比早上好了些，便在她身旁坐下。

“月弥带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雨儿把最后一口酸萝卜吃了，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碟子，“这个好吃，你让膳房也做一些。”

炙阳接过碟子看了看，点头应下。他伸手覆上雨儿的小腹，掌心温温的，轻轻按了按。

“今天还吐吗？”

“吐了两回。”雨儿老实交代，“比昨天少一回。”

炙阳看着她瘦削的脸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雨儿闭上眼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，慢慢放松下来。

“炙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咱们的孩子，会不会也像月弥姐姐肚子里那个一样，踹人？”

炙阳低笑了一声：“踹也踹我。”

雨儿在他怀里弯起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窗外日光正好，膳房新做好的酸萝卜已经送了过来，放在案上，等雨儿醒了吃。

太初殿那边，天启正趴在月弥的肚子上，被里面的小家伙踹了一脚，捂着额头直嚷嚷。月弥靠在软枕上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混沌殿和太初殿之间，云海翻涌，日光温柔。神界的日子，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