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初殿后殿,红烛烧了半夜,烛泪在案上积了一小滩。
月弥坐在榻边,手里攥着喜服的衣角,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天启坐在她旁边,隔了半尺远,手里捏着那只合卺酒的杯子,转来转去,也没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天启清了清嗓子,先开口:“那个……累不累?”
月弥摇了摇头,没抬头。

“那……要不要歇了?”天启又问。
月弥还是没抬头,可耳根已经红透了。她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天启把酒杯放下,站起来,又坐回去,手足无措地看了她一眼。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——神魔大战、九幽炼狱、南天门拒敌——可此刻坐在自己新婚妻子的旁边,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,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。
月弥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,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。

天启听见她笑,转头看她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笑你。”月弥抬起头,脸还红着,可眼里带着笑意,“天启神尊,当年在神界叱咤风云,如今倒像个傻子。”
天启被她说得噎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从喜服衣角上拿开,握进自己掌心里。她的手有些凉,他的手很暖。

“月弥,”他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我这个人,浑浑噩噩过了十几万年,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成婚,更没想过娶的人是你。”
月弥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你从前跟在我身后,替我收拾烂摊子,替我挡炙阳的责罚,在我下界游玩的时候偷偷往我袖子里塞话本子。”天启继续说,语气很慢,“我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,现在想想,是我蠢。”

“你不蠢。”月弥轻声说。

“蠢。”天启摇头,“我要是早点明白,就不用让你等十万年了。”
月弥的眼眶红了。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天启偏过头,把脸贴在她掌心里,闭了闭眼。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,看着她。

“月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你要是不想,我们就……”
月弥伸手,捂住了他的嘴。
天启愣了一下。
月弥看着他,脸还红着,可眼神很稳。她凑过去,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。那吻很轻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天启愣了一瞬,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。他低头,加深了这个吻。月弥闭着眼,手攥着他的衣襟,慢慢放松下来。
红烛摇曳,帷幔被他抬手挥落,遮住了榻上的春光。天启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,像是捧着一件等了许多年才终于到手的东西。月弥在他怀里,从最初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,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把脸贴在他肩窝里。

“天启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在。”
天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,没再说话。帷幔里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低低的呢喃,红烛的光透过薄纱,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,叠在一起,很稳。
夜深了,红烛终于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。
月弥窝在天启怀里,浑身酸软,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。天启一手揽着她的肩,一手替她理着被汗濡湿的头发,动作笨拙却认真。

“疼吗?”他低声问。

月弥摇了摇头,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,闷声说:“你以后……不许再招别的女君。”
天启低笑了一声,胸腔震得她耳朵酥酥的。

“不招了。”他说,“招你一个就够了。”
月弥在他怀里弯起眼睛,慢慢闭上眼。天启低头看着她,烛光灭了,殿里暗下来,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,落在她睡着的脸上。
他伸手替她掖好被角,没动,就这么揽着她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他轻轻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“月弥,谢谢你等我。”
窗外,太初殿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远处混沌殿的方向,灯火已经暗了,只余下几盏宫灯还亮着。神界的夜空星光如昼,安静而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