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生

雨儿身子将养了半月，胸口的黑痕彻底散了，脸上也慢慢恢复了血色。混沌殿里又有了她跑进跑出的身影，药圃里的草药重新被伺候得整整齐齐，窗台上那只粗陶杯子日日擦得锃亮。

可神界的日子一安稳，有些事就跟着来了。

月弥走了之后，雨儿一个人在廊下坐了很久，捧着那只粗陶杯子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她想起洞房那夜炙阳低头替她穿鞋的样子，想起他把她箍在怀里说“以后要按头找本尊”，想起他每天出门前把药煎好放在榻边。她从来没想过孩子的事。她自己都还是个从凡界掉下来的小丫头，连神界的规矩都没学全，怎么当娘？

可月弥的话像一颗石子，扔进她心里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
雨儿瞪了月弥一眼，月弥若无其事地喝茶。

天启和月弥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
第三日，连白玦都来了。

白玦是来送药的。前些日子他查了雪迎魔器的来路，顺带把药阁里几味温补的药材送了过来，说是给雨儿调理身子。他放下药包，坐了一会儿，临走时忽然开口。

雨儿站在殿门口，看着白玦的背影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连白玦哥哥都这么说？她忽然觉得，整个神界好像都在催她。她回到寝殿，坐在榻边，把粗陶杯子抱在怀里，闷闷地叹了口气。

炙阳看了她一眼，没追问，低头吃饭。雨儿坐在他对面，筷子戳着碗里的饭，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。

说完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，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。她不敢看炙阳，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粒。

寝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
雨儿以为他没听见，正想抬头再说一遍，炙阳忽然伸手，把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雨儿吓了一跳，抬头对上他的目光。

炙阳看着她，眼底那点沉稳里慢慢化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炙阳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瞬。

炙阳低笑了一声，胸腔震得她耳朵酥酥的。

雨儿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眼睛湿漉漉的，鼻尖红红的，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凑过去，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
炙阳低头看着她，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。他伸手按着她的后脑，把这个吻加深了。窗外的宫灯亮着，暖光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，叠在一起，很稳。

那晚之后，神界再有人问起孩子的事，雨儿只是笑，不说话。月弥来打听，她就说“顺其自然”。天启来打趣，她就瞪他一眼。白玦没再提，只是药阁送来的温补药材，她日日都喝，一口不落。

她不知道那个小生命什么时候会来，可她心里不慌了。因为炙阳说过，孩子是两个人的事，不必管别人怎么说。

她信他。～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