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殿

红日领命去了混沌殿。

他到的时候，雨儿正蹲在混沌殿后院的药圃边上，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，心不在焉地松土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，头发挽得松松散散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，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
雨儿接过书卷，低头看了一眼。那书封皮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古字，她一个字也看不懂，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很有分量。

红日没有多留，转身走了。

雨儿抱着那两卷书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，她也没去理。她想起自己去妖界那一趟，想起天启靠在玄晶宫石榻上的样子，想起他拍她头顶时说“傻丫头”。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，可白玦哥哥还是知道了。

他什么都知道，却什么都没说。只是让红日送两卷书来，捎一句“别总往殿外跑”。

雨儿抱着书慢慢走回寝殿，把书放在案上，坐在窗边发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上还沾着方才松土时蹭的泥。她想，她不能再去了。白玦哥哥没明说，但那句话就是告诉她——到此为止。

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。

她想起天启那日说的话——“七万年前他们是如何对待玄一的”。她又想起炙阳在乾坤台上那副神色凝重的样子，想起上古去追天启时眼里的焦急。所有人都在为天启的事奔忙，可所有人也都在防备着他。只有她，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偷偷跑去看他一眼，给他剥个橘子，倒杯茶。

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。

雨儿趴在案上，把脸埋进手臂里，闷闷地叹了口气。她想起刚来神界那会儿，上古拉着她的手笑得那么亮，白玦冷着脸却默许她留下，天启摇着扇子逗她玩，月弥温柔地摸她的头，炙阳在朝圣殿门口让她“别怕”。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，被一阵风吹到了神仙窝里。

可现在神仙窝里出了事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。

炙阳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，没说话。他伸手把她拉过来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
炙阳没接话，只是伸手把她圈进怀里，让她靠得更稳些。

雨儿张了张嘴，差点就把去妖界的事说出来。可话到嘴边，她又咽了回去。白玦哥哥没说她，红日哥哥也没拆穿她，她不能自己捅出去。

炙阳拍了拍她的背，没再追问。但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，眼底那点沉意慢慢散开了些。

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案上那两卷古籍上，也落在窗台边那只粗陶杯子上——那是前几日红日从长渊殿送回来的，雨儿把它放在窗台上，每天擦一遍，裂纹还在，但她觉得比从前好看了些。

她闭上眼，听着炙阳沉稳的心跳，心里那点堵得慌的东西，慢慢散开了一点。

明天去混沌边界，就明天吧。天启哥哥的事，她帮不上忙，但她可以等。等白玦哥哥查清楚，等上古姐姐把天启哥哥带回来。

她相信天启哥哥不会真的做那种事。

她也不知道这份相信从哪来的，可就是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