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卷着麦香漫过学院的操场,安迷修刚结束风纪检查,抱着一摞扣分登记本回到宿舍,点开自己藏了大半年的社交账号。他的ID叫“骑士不打小怪兽”,主页全是分享的烘焙教程、校园流浪猫日常,还有偶尔吐槽学校里那个天天翻墙、迟到、抢他烤串的校霸雷狮的碎碎念。1
来嘞!
半小时前,他在同城兴趣群里随手发了一句“求推荐巷口不踩雷的芋泥冰店”,没过两分钟就收到一条私信,头像是暗蓝色的海盗旗,ID叫“海盗不抢小蛋糕”:“巷尾第三家,老板会给熟客多放两大勺芋泥,别去第二家,芋泥里掺了半杯冰碴子。”
安迷修指尖顿了顿,对着屏幕弯起眼睛,敲字回复:“谢谢,我上周踩过第二家的坑,冰碴子硌得牙酸。”
对面几乎是秒回:“巧了,我上周刚把第二家的老板吐槽到改良配方,现在去应该不会踩雷了。”
那天晚上两人聊到宿舍熄灯,从芋泥冰的甜度聊到学校食堂的黑暗料理,从高数的变态考题聊到各自养的小宠物——安迷修说自己喂了大半年的三花流浪猫,海盗说自己家里养了只会抢烤串的三花奶猫。安迷修长这么大,第一次遇到和自己这么同频的人,连吐槽学校里那个叫雷狮的讨厌鬼时,对方都能精准接住他的每一个点:“那个雷狮?我上周刚抢了他最后一串烤里脊,看他站在原地黑脸的样子,爽死。”
安迷修对着屏幕笑出了声,完全没意识到,此刻隔壁宿舍楼里,雷狮把手机扔到床上,咬着刚从巷口买回来的烤串,嘴角翘得老高——他刚才对着屏幕敲字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白天安迷修站在梧桐树下,红着脸抓他翻墙,却偷偷把兜里的橘子糖塞给他的样子。之后的一个月,两人每天雷打不动聊到深夜。安迷修会把自己做失败的曲奇拍给对方看,海盗会给他发自己随手拍的海边日落,连上课偷偷摸鱼拍的窗外梧桐树,都能精准对上安迷修教室窗外的那棵。
最开始的察觉,是在运动会那天。安迷修作为风纪委员守在接力赛终点,刚给跑完最后一棒的雷狮递完矿泉水,转身就收到海盗发来的照片:“刚在操场看接力赛,有个穿绿色风纪袖章的笨蛋,给校霸递水的时候耳尖红了,你说他是不是怕那个校霸啊?”
安迷修瞬间僵在原地,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盯着自己看的雷狮,对方手里攥着他刚递过去的矿泉水瓶,指尖转着瓶子晃来晃去,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笑意。他慌慌张张低头敲字:“你……你现在在操场?”
“对啊,刚跑完接力赛,累死了,旁边卖水的小卖部还卖空了,要不是刚才有个风纪委员给我递水,我现在估计要渴死。”
安迷修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,他攥着手机往后退了两步,刚好撞进一个带着海盐汽水味的怀里。雷狮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,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:“风纪委员,看你刚才盯着手机发呆半天了,和谁聊天呢?脸这么红。”
安迷修猛地推开他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转身就跑,完全没看见雷狮站在原地,掏出手机对着他跑远的背影拍了一张,发给了那个ID叫“骑士不打小怪兽”的账号,配文:“刚才有个笨蛋风纪委员撞我怀里了,跑的比兔子还快。”
那天晚上两人都没戳破窗户纸,只是聊天的时候,海盗的话里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暗示:“你今天给人递水的时候,指尖凉得像冰块,下次出门记得揣个暖宝宝。”安迷修对着屏幕愣了好久,他今天递水的时候,指尖确实是凉的,这件事除了当时接水的雷狮,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之后的细节越来越多:安迷修吐槽自己的风纪袖章昨天被人抢了,转头就收到海盗发来的照片,照片里的袖章内侧,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偷偷画了个小小的狮子涂鸦;他说自己今天在图书馆借了本旧的骑士小说,晚上就收到消息,对方说那本书的第78页夹了一颗橘子糖,是之前某个笨蛋风纪委员塞给他的;甚至他上周丢的那支草莓味笔,第二天就出现在他的课桌里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,写着“下次别把笔随便落在操场看台上”,字迹和他上次罚雷狮抄校规时,对方写在草稿纸上的字迹,一模一样。 周五的傍晚下着细碎的小雨,安迷修抱着书包站在巷尾第三家芋泥冰店门口,他今天和“海盗”约好了线下见面,手机里对方发消息说“我穿黑色连帽衫,手里举着两串烤里脊,你一眼就能认出我”。
他站在屋檐下躲雨,刚要掏出手机发消息,就看见巷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雷狮穿着黑色连帽衫,手里举着两串还冒着热气的烤里脊,另一只手里拎着两大碗芋泥冰,芋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,看见他的时候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个张扬又明亮的笑。
雷狮走到他面前,把烤里脊递到他手里,另一只手把芋泥冰塞给他,指尖蹭过他的手腕,和屏幕里那个永远能精准接住他所有喜好的人,声音完全重合:“笨蛋骑士,现在才反应过来?从你在群里说你喂的三花叫小蛋糕的时候,我就知道是你了。”
安迷修咬了一口烤里脊,热乎的油香裹着孜然味漫开,他红着脸瞪雷狮:“你早就知道是我?那你还天天在学校里故意翻墙,让我抓你扣分,你故意的是不是?”
“不然怎么能让我的专属风纪委员,天天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?”雷狮低头,指尖蹭过他沾了芋泥的嘴角,把提前藏在口袋里的橘子糖塞进他嘴里,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,“我抢你烤串,是想让你记住我;我翻墙故意被你抓,是想让你多和我说两句话;我在网上陪你聊到半夜,是因为我从第一次在梧桐树下看见你,蹲在地上喂流浪猫的时候,就喜欢你了。”
雨慢慢停了,天边露出粉紫色的晚霞,巷口的麦香漫过来,裹着芋泥的甜香。雷狮把安迷修揽进怀里,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,手机屏幕亮着,两个账号的聊天框停在最新的一条消息:“我的网恋对象,原来就是我天天抓的宿敌。”
安迷修把脸埋在他怀里,闷声笑:“哪有这么巧的事,你明明早就蓄谋已久。” 从那之后,学院里的所有人都发现,天天针锋相对的风纪委员和校霸,突然变得形影不离。
雷狮再也不翻墙了,每天早上会准时站在安迷修宿舍楼下,给他带热乎的豆浆和海苔饭团,安迷修的风纪登记本上,雷狮的名字后面再也没有扣分记录,反而多了好多小小的涂鸦,全是歪歪扭扭的小狮子。
他们会在晚自修之后,偷偷溜到巷口吃芋泥冰,雷狮会把自己碗里的芋泥全挖给安迷修,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,伸手揉他的呆毛;他们会在周末的时候,一起去海边看日落,雷狮骑着摩托,安迷修坐在后座,把脸贴在他的后背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海盐汽水味。
有一次班级晚会上,有人起哄让雷狮上台表演,雷狮拿着话筒,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安迷修身上,笑着开口:“以前我总觉得,学校里那个天天抓我扣分的风纪委员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宿敌,后来我才发现,他是我藏在屏幕后面,攒了好久的喜欢,是我所有巧合和蓄谋已久的终点。”
台下的安迷修红着脸,手里攥着刚剥好的橘子糖,看着台上亮着光的雷狮,突然觉得,世界上最幸运的事,莫过于你以为隔着屏幕的遥远恋人,其实早就站在你身边,陪你走过了一整个夏天的梧桐道。
后来他们再回到那家芋泥冰店,老板看见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,笑着给他们的碗里多添了两大勺芋泥:“我就说上次这小子天天来问我,什么样的芋泥冰最合心意,原来是给小对象准备的啊。”
雷狮挑了挑眉,把安迷修往怀里揽了揽:“什么最合心意,这是我家骑士,比所有芋泥冰都甜。”
风卷着麦香漫过店门口,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,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,所有的针锋相对,最后都变成了藏在细节里的偏爱,所有的巧合,都是蓄谋已久的双向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