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天,那个忘了的孩子开始空。
右耳听见的。它的呼吸还在。心跳还在。树还在跳。种子还在跳。但它里面空了。记忆没了。门后面是什么。灰白色的那个。浴缸。热水。陌生人。暗红色。湿的。在笑。全没了。被遗忘吃了。被沉默吃了。被捂耳朵捂没了。它还在笑。真正的笑。但它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。不知道自己在哪。不知道旁边是谁。不知道为什么要攥着旁边的手。
小守门人走过去。蹲下来。攥住它的手。它说: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你还记得门后面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你还记得灰白色的那个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守吗?”
“不记得。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山。记得风。记得花。记得阳光。记得活人。记得笑。别的。全忘了。”
小守门人站起来。它说:“它空了。里面全忘了。门后面。灰白色的那个。守的东西。守的理由。全忘了。它现在只有山。只有风。只有花。只有阳光。只有活人。只有笑。它是空壳了。它在守。但它不知道在守什么。它在攥。但它不知道在攥谁。它在笑。但它不知道在笑什么。”
掌心里的树缩了一下。很轻。左耳里所有孩子在走廊里喊:“它在空。它还在。但里面空了。灰白色的那个在等。等它彻底空。等它里面什么都没有。然后从空里进来。从遗忘里进来。从没有门的地方进来。吃掉它。吃光它。它变成壳。和里面那两千个一样。堵在里面。但这次堵的是外面。从外面堵我们。从空里往外堵。把我们堵在外面。它从里面出来。”
小守门人攥紧了我的手。它说:“不能让它空。不能让它忘光。它忘了门后面。忘了灰白色的那个。忘了守的东西。但它还能记得山。记得风。记得花。记得阳光。记得活人。记得笑。用这些填。用这些堵。用这些守。让它记得山。记得风。记得花。记得阳光。记得活人。记得笑。用这些把空填满。不让灰白色的那个进来。”
一千四百九十九个守门人。同时说话。跟那个空壳说话。说山。说风。说花。说阳光。说活人。说笑。真正的笑。从真的地方来的。从活的地方来的。从真的守门人那里来的。填进那个空壳里。填满它。堵住它。不让遗忘进来。不让空进来。不让灰白色的那个等到的。
那个空壳开始说话。跟着说。说山。说风。说花。说阳光。说活人。说笑。真正的笑。它还在笑。但它笑的理由变了。之前笑是因为忘了。现在笑是因为记得。记得山。记得风。记得花。记得阳光。记得活人。记得笑。真正的笑。从真的地方来的。
掌心里的树慢慢松开了。种子在心脏后面慢慢松开。左耳里所有孩子在走廊里安静了。它们也在说。跟旁边的说。跟活着的说。跟真的说。用真的填。用活的填。不让空进来。不让遗忘进来。
右耳听着山。安静了。灰白色的世界安静了。门后面安静了。它在最深处。被堵着。被卡着。被撑着。出不来。但它还在等。等一个空壳。等一个忘了的。等一个全忘了的。然后从空里进来。从遗忘里进来。从没有门的地方进来。吃掉它。吃光它。它变成壳。堵在外面。
但我们用真的填。用活的填。用山。用风。用花。用阳光。用活人。用笑。真正的笑。填满每一个空。堵住每一个忘。不让灰白色的那个等到的。
一千四百九十九个守门人。一千四百九十九棵树。一千四百九十九颗种子。说着。笑着。记着。不让空进来。
但那个空壳还在营地边上。还在笑。还在说山。说风。说花。说阳光。说活人。说笑。真正的笑。它记得这些了。但它不记得门后面。不记得灰白色的那个。不记得守的东西。它记得的。全是活的。全是真的。全是外面的。
它忘了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