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去上班。
请了病假,电话里主管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,模糊而遥远。我坐在客厅地板上,背靠沙发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所有灯都亮着。阳光是种奢侈品,我现在买不起。
手机放在茶几上。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上午,它没有再动过。那条“第一个我”的留言还留在备忘录里,白纸黑字,像一道等待我跳下去的悬崖。
它说别杀第二个。它说有办法告诉我真相。它让我今晚去浴室,带上最近拍的照片。
我翻遍了手机相册。最近一张照片是上周公司团建时拍的合影,我站在最右边,笑容僵硬,眼睛半眯着,因为阳光太刺眼。我把照片放大,仔细看自己的脸——正常。没有多出来的阴影,没有奇怪的反光,就是一个普通的、疲惫的、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照片里我的眼睛没有在看镜头。
它们在看我身后某个地方。
傍晚六点,天彻底黑了。冬天的夜来得又早又急,像一块黑色的布,一下子把整个世界盖住了。我站在洗手间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那张团建合影。
浴缸里没有水。干干净净的,白色瓷面反射着灯管的冷光。镜面也很平静,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大概是白天洗澡留下的。一切正常,正常得让人想吐。
我走进去,坐在浴缸边缘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呼吸很轻,心跳很重。
“我来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被洗手间的瓷砖反弹回来,空荡荡的。我等着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也许等浴缸自己出水,也许等镜子里的人走出来,也许等手机屏幕上再跳出新的字。
什么都没有。
几分钟过去了,洗手间里安静得只有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。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,照片里的我依然僵硬地笑着。我准备站起来——
余光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我猛地抬头看镜子。镜面上,水汽不知什么时候变浓了,整面镜子像蒙了一层白纱。但就在镜子的正中央,有一小块区域,水汽正在快速消散,像被什么热量从背面蒸发了。
那一小块清晰的镜面里,映出的不是我的脸。
是那张照片。
镜子里出现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,照片被放大到填满整个镜面。镜中的画面和现实中的手机同步了——我下意识地滑动屏幕,镜中的照片也跟着动。我放大自己的脸,镜中的脸也放大。
然后我看见了。
我自己的眼睛。照片里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,有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倒影。我反复放大,直到像素都开始模糊,才勉强辨认出那个倒影的形状。
那是一只手。
从我的后脑勺伸出来的、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。五根手指像枯枝一样张开,指尖贴着我后脑的皮肤。而那只手的手腕上,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,绳上串着一颗极小的、暗色的珠子。
我的后脑勺。每次照镜子都看不见的地方。每次拍照都拍不到的角度。
那只手一直在我身上。
我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。指尖触到头发,触到头皮,触到正常的、温热的皮肤。没有多出来的手,没有红绳,没有珠子。什么都没有。
但镜子里,照片依然亮着。那只手依然在。而且它在动。
那只苍白的手,五根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一根一根地收紧。像是要握住我的脑子。
我听见了一声声音。从镜面深处传来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隔着一层水,在对我说话。声音很小很小,但我听清了。
它说:“找到了。”
然后镜面上的雾气瞬间消失,镜中映出的是我自己的脸——惊恐的、苍白的、满头大汗的脸。照片恢复正常,后脑勺什么也没有。
一切回到原点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的后脑勺开始痛了。痛得钻心,痛得我抱住头蜷缩在洗手间地砖上。那种痛从颅骨内部往外顶,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膨胀、挤压、想要破壳而出。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陌生、尖细,像是别人在借用我的声带说话:
“他找到你了。第一个我骗了我们所有人。他不是不想取代你——”
“——他是想保护你。”
“那根红绳。珠子。那是封印。有人在你后脑勺系了封印。”
“解开它。快。”
“在他彻底握住之前。解开它。”
痛感突然消失了。像被一刀切断一样,来得快去得也快。我瘫在地砖上,大口喘气,浑身冷汗。后脑勺的皮肤还在隐隐发麻,但那种被挤压的感觉没有了。
我慢慢爬起来,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我满脸泪痕,嘴唇发白,表情扭曲。但镜中人的手,正指着我的后脑勺。
然后,镜中的“我”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我读了出来:
“你后脑勺有东西。摸。”
我颤抖着抬起手。这次,我的指尖触到后脑勺正中央时,碰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、硬硬的突起。
那不是骨头。那东西在皮肤下面。
而且它在动。
像一颗心脏,在微微地、有节奏地跳。1
劳斯写得太带感啦,想看后续蹲蹲 (*≧ω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