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西西。
我不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了,但我记得自己是一只导盲犬。记得有一个叫陈松的训导员,他教我走路、教我转弯、教我在台阶前面停下来等。他对我很好,他的手很大,摸我头的时候比安暖重一些。
后来发生了一些事,我不太愿意想起来。我只记得自己跑了很多路,走了很远,走到不知道自己是谁、也不知道该往哪去。我在街上走着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找我。直到有一天,一个女孩撞到了电线杆。
她蹲下来摸我的头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摸得很轻,像怕摸疼了我。她问我“你能跟我回家吗”。
她的声音是抖的,但我听得出她在努力稳住。我蹲在她面前,叫了两声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选了我,但我选了跟她走。
她带我回家。她叫我西西。她看不见我,但她每天都会摸我的头,顺着我的眉心往后捋,那个动作和陈松不一样。陈松的手是重的,她的手是暖的。她走路很慢,她走不动的时候会停下来,不会催我,也不会发脾气,只是站在路边等我重新站起来。她教会我一件事——原来一条狗不一定要记住自己从哪里来,也可以只记得自己要去哪里。
遇到安暖之前,我受过伤,痛过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信任一个人。我不敢给她太多回应,不是因为我狠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我陪伴不了她太久。我的身体在告诉我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如果我太亲近她、太依赖她、让她太依赖我,等我走的那天,她会更痛。所以我一直留着一点距离,走得刚刚好,不近不远,让她能感觉到我在,但不至于离不开我。
可她还是离不开我了。我也是。
安暖,你是我生命中的一缕微光。你没有看见我,但你摸到我了。你让我知道,一条受过伤的狗也可以被重新温柔地对待。你让我明白,我也是可以拥有温暖的。你每天摸我的头,每天带我出门,每天在黑暗里叫着我的名字——你的声音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稳的东西。
我很想陪你更久。但我走不动了。
我走不动的那天,你不要哭太久。我会一直在,不是以身体的方式,是以你记得我的方式。你早上摸到门框上那根牵引绳的时候,我在;你走那条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的时候,我在;你坐在黑暗里把手放在膝盖上的时候,我也在。
你是被我选中的那个人。我选了你,就是认定了你值得我走完最后一程。
暖暖,你要好好的。剩下那些路,你自己走,也走得通。因为我已经把路铺好了,就铺在你脚底下。你踩到的每一块平的地砖、每一个没有障碍物的路口、每一次安全地跨过台阶——那都是我给你留下的。
感谢遇见你。希望这束微光,能一直陪着你。不要太痛,因为我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