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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:导盲搜救中心

你是我生命中的一缕微光

回家的第三天,她妈走了。

走之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,冰箱塞满了菜,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好叠好放在她床头,每件都按她以前习惯的位置摆好。母亲站在门口说了很多话,安暖坐在沙发上听着,记不清具体内容,只记得最后那句“有事就打电话”。门关上了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,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
安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。客厅很安静,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响一声,其他的什么声音都没有。她伸手去摸旁边的水杯,摸到了,拿起来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。她没有站起来,她坐着,感受这个空间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。比以前空,也比以前大。

她开始学着自己生活。刚开始几天什么都做不了,起床要花很久,摸不到拖鞋就直接光脚踩在地上。她去厨房给自己倒水,把水壶提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杯子在哪个位置,壶嘴磕到杯沿上响了一声,她停了一下才慢慢往里面倒。水满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摸到桌面湿了,在黑暗里愣了两秒,然后用手指把水抹开了。

她有一次想煮面,摸到锅盖的时候没拿稳,不锈钢盖子掉在地上,那声响很大,弹了两下才停。她站在原地没有捡,等了几秒,周围没有别人会出来看她,她就蹲下去顺着声音的方向摸到了盖子,把它捡起来放在台面上。那天她最后没有煮面,她开了一包饼干,坐在床边一片一片地吃完了。

她想出门过一次。站在门口把鞋穿好,手扶着门框,外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不亮,也没有声音。她站在黑暗里,连那道门都推不开,不是因为门太重,是不知道推开之后那条路该怎么走。她站了很久,又把鞋脱了,回到屋里坐下了。

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:这样下去怎么办。她没有答案,只是这个问题反复出现在她脑子里,像屏幕保护程序一样,停一阵子就滑出来一次。她不哭也不叫,她只是在黑暗里坐着,让那个问题自己来自己走。

后来她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“你去申请个导盲犬试试吧”。安暖听了没有立刻回应,隔了一会儿说“好”。她不知道导盲犬怎么申请、去哪里申请,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做的事,做完之后可以告诉她妈“我试过了”。

她查到了导盲搜救中心的地址,打电话过去问了一次,对方说可以直接来现场填表。她记下了那个地址,当天就在手机里设置了路线,语音提示会告诉她怎么换乘、走哪个出口。她一个人坐了公交、转了地铁,下车之后沿着盲道走了一段,中间走错了一个路口,绕了一圈才找到那栋楼。

导盲搜救中心的门口没有台阶,有一道缓坡,扶手是金属的,冰手。她扶着那个扶手慢慢走进去,听到前台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近不远。她站了一会儿,等有人过来问她“您找谁”,她才说自己是来申请导盲犬的。

有人在旁边给她带路,让她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。她坐了一会儿,闻到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狗毛的气味,那种气味说不上好闻,但不让她紧张。

指导员是在一间小办公室里见她的。安暖听不出她的年纪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紧不慢,问了她很多问题:居住环境怎么样、平时有没有人照顾、自己能不能独立生活、经济状况怎么样。安暖每个都回答了,有些答得顺,有些答得卡。

指导员听完之后停了几秒,然后把回执单推到她面前:“你的条件暂时还不符合申请标准。”

安暖没有追问具体是哪个条件没够。她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张回执单,纸的质感很普通,边缘微微卷曲。她摸到了纸面上印的几行字,手指顺着字的凹痕走了一遍,什么也没读出来。

指导员又说:“你可以先回去,等生活能力稳定一些了再来。我这里随时接受重新申请。”

安暖点了点头。她把那张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然后转身摸到了门框,顺着走廊往外走。她走到门口的缓坡上时停了一下,站在那里,吹了一会儿风。

那张回执单在她口袋里折了个角。她后来一直留着它,没有扔,也没有再看。她只是留着,好像留着它就可以证明自己曾经主动去试过一次。

从搜救中心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,手机里没有任何未读消息。她把手机关了又开了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,她什么都看不见,但按开关的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。那个问题又来了——这样下去怎么办。她坐在黑暗里,像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,但她还是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