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江澄没有立刻睡，他睁着眼看着魏无羡发顶的旋，指尖轻轻顺着发丝滑下来，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。十三年太久，久到他早就习惯了抱着紫电坐在江氏宗主的位置上，习惯了处理不完的宗门事务，习惯了夜里对着空了一半的莲花坞院落发呆，甚至快忘了魏无羡在身边是什么感觉。

指尖被魏无羡无意识地握住，江澄收紧了手，和他扣得更紧。暖光落在交握的手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贴在榻边的地板上，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。

江澄轻轻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扰了人的睡意

怀中人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脖颈，含糊嘟囔

江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，低头在魏无羡发顶印了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，然后合上眼。窗外河灯晃着碎光，荷香顺着风飘进窗棂，藕花深处的蝉鸣早就歇了，只有莲花坞的风裹着水汽，安安静静绕在榻边。

这一夜无梦，因为梦早就成真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魏无羡是被院外的鸟鸣吵醒的。他睁开眼，身边已经空了，只有被褥还留着江澄的温度。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，就听见房门被推开，江澄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，额角还沾着点晨露。

江澄把碗放在床头柜，伸手撩开魏无羡额前乱翘的头发。

魏无羡捧着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，抬眼冲江澄笑，眉眼弯得像莲花坞湖上的月牙

江澄拉过椅子坐在榻边，看着魏无羡一口一口把羹喝完，指尖敲了敲碗沿

魏无羡放下空碗，扑过去勾住江澄的脖子，把人按倒在床上，鼻尖蹭着鼻尖

江澄抬手按住他作乱的腰，眼底漾着温温柔柔的笑，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舒展

日头爬过木窗棱，透过雕花格在榻上印下碎金，魏无羡指尖还勾着江澄衣摆，指尖蹭过微凉的衣料，只觉得这几年漂在外头的那些苦，都顺着这一口热莲子羹化得干干净净。他指尖顺着江澄后腰的衣缝往里钻，被江澄伸手握住手腕按在枕边，指节扣着他的指缝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扣得严丝合缝。

江澄的呼吸落在魏无羡颈侧，带着清晨莲子羹的清甜，魏无羡忍不住偏头蹭了蹭他的下颌，听见江澄哑着嗓子说

魏无羡低笑着蹭他颈窝，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江澄的喉结，看着人耳尖唰地红透，才慢悠悠松开手

江澄推开他坐起身，理了理被揉皱的紫衣，回头瞪他一眼，耳尖的红还没退下去

一提仙子魏无羡就浑身一僵，赶紧爬起来穿衣服，边套外衫边嘟囔

院子里的栀子开得正好，香气飘得满院都是，魏无羡靠在井边刷牙，看着江澄拎着木桶打水，阳光落在他紫袍滚边上，镀上一层软乎乎的金边，和十几年前他们在莲花坞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那时候也是这样，他赖床，江澄就端着早饭来叫他，吵着说要去摘最新鲜的莲蓬，要去湖中心摸藕，晚了就被江澄抢完。这么多年过去，兜兜转转，他又站回了这里，站在江澄身边。

擦脸的时候毛巾递过来，是带着皂角香的干净帕子，魏无羡接过来蹭了蹭脸，看着江澄端了糖糕放在石桌上，瓷盘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，酥皮掉了一盘边，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口味。

魏无羡咬了一口糖糕，酥甜落在舌尖，甜得他眼睛都弯起来。

江澄咬着糖糕斜他一眼，耳尖又泛了红

吃过早饭收拾了竹篮，江澄拿了件外衫给魏无羡披上，后山风大，他这些年身子没以前好，别吹了风头疼。魏无羡乖乖任由他系衣带，指尖绕着衣带末端的玉扣转，转得江澄手都乱了，拍开他的手骂他不老实，魏无羡只笑着站着，看着江澄给他把带子系得整整齐齐。

后山的湖塘真的开得正好，大片的荷花铺在水面上，粉的白的花朵立在绿叶间，风一吹就晃出满湖清香，蜻蜓停在花苞尖，扑棱一下翅膀飞远，惊得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。江澄脱了鞋袜下塘，紫色的衣摆挽到膝盖，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腿，魏无羡坐在塘边的大石头上，咬着莲蓬看着他，手里的莲蓬甜得清润，和江澄煮的莲子羹一个味道。

江澄站在齐膝深的水里，回头喊他，额角沾了点水珠，顺着脖颈往下滚，滚进衣领里，看得魏无羡喉结动了动。

捡起脚边的莲蓬钩扔过去，江澄稳稳接了，伸出去勾塘中心最大的那只莲蓬，那莲蓬长得饱满，碧绿的壳子顶着饱满的莲籽，看着就甜。魏无羡看着他弯腰去够，衣摆往下滑，肩背的线条绷得利落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。

江澄手一抖，差点栽进水里，回头瞪他

魏无羡笑得歪倒在石头上，摆着手说

江澄没理他，伸手把那只大莲蓬摘下来，掂了掂往岸上一扔，正好落在魏无羡怀里，沉乎乎的带着水汽

魏无羡抱着莲蓬笑，看着江澄又往里面走，竹篮里已经放了小半篮，都是挑得最饱满的摘。风把荷花香吹过来，混着江澄身上熟悉的檀香，魏无羡突然就觉得，这么多年他吃过的那么多苦，遇到的那么多难，都比不上此刻这一抱莲蓬的温度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