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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重回莲花坞他换了心意

后半夜起了点小风,吹得窗纸沙沙响。江澄先醒过来的时候,腰上还压着魏无羡那条沉得很的胳膊,后颈蹭着那人温热的呼吸,发梢都被吹得蹭过脸颊,有点痒。

他没敢大动作,怕吵醒身边的人,只轻轻偏过脸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魏无羡的脸。这么多年过去,这人眼角还是有少年时的笑纹,就是鬓角也悄悄冒了几根浅白的头发,和他自己的一样

江澄指尖动了动,没敢碰,刚要侧身挪开一点,手腕就被攥住了。魏无羡没睁眼,声音哑得像浸了水

魏无羡
魏无羡

醒了?

江澄
江澄

吵到你了?

江澄放轻了声音

江澄
江澄

起风了,我去关窗。

魏无羡唔了一声,非但没松手,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,额头贴住江澄的后背,鼻尖蹭过他后颈的小痣

魏无羡
魏无羡

别去,再抱会儿。

江澄僵了僵,耳根慢慢热起来,最终也没再挣,顺着他的力道靠着,听着身后人平稳的心跳,和窗外荷塘吹过来的荷香混在一起,安安稳稳得不像真的。

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,魏无羡先爬起来,套了外衣就拎着锄头往塘边去,说要兑现昨天说的种莲藕的话。江澄起来收拾床铺,摸到枕头底下掉出来的一根红色发带,针脚有点歪,是当年魏无羡还在少年时,给他补过一次的那根,丢了十几年,居然也被找回来了。

他攥着那根发带出了门,就看见塘边那个蹲在泥里的背影,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,脸上沾了泥点,笑得露出白牙,举着手里刚挖出来的一小节嫩藕冲他喊

魏无羡
魏无羡

江澄!你看,我今天没挖断!

江澄站在塘边的柳树下,攥着那根发带,看着他笑,风卷着荷香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缠在一起,他张口刚要说话,就被魏无羡扬手扔过来的嫩藕吓了一跳,赶紧伸手接住,藕身沾着塘里的湿泥,蹭得他掌心里一片凉润。

魏无羡
魏无羡

你看看,这节多嫩,中午炒藕片吃,肯定甜。

魏无羡说着,又蹲下去扒开泥找下一节,后背的衣料被晨风掀起一角,露出来一点后腰的浅疤,那是十六年前乱葬岗围猎留下的旧伤。

江澄捏着那根发带,指尖蹭过歪歪扭扭的针脚,喉结动了动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扬声喊

江澄
江澄

慢点儿挖,别滑进塘里,我可不下水捞你。

话刚说完,就见那人脚下一滑,吓得江澄心脏猛地一缩,刚要迈步冲过去,魏无羡已经扶住了塘边的柳枝,笑得直不起腰

魏无羡
魏无羡

骗你的!江澄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上当啊?

江澄咬了咬牙,把手里攥着的发带往袖口一塞,捡了块小石子就扔过去,精准砸在魏无羡脚边的泥里,溅了那人一裤子泥点

江澄
江澄

魏无羡你找死。

挖了小半篮藕往回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爬过了莲坞的屋檐,魏无羡跟在江澄身后,盯着他攥着藕篮的手看,看了半天忽然伸手,指尖勾住了江澄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。江澄身子一顿,脚步没停,也没挣开,就由着他勾着,指尖慢慢反过来,扣住了魏无羡的手腕。两个人就这么牵着,一步步沿着塘边的石板路往回走,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,挨挨挤挤铺在青石板上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
回到院子里,江澄挽起袖子洗藕,魏无羡就靠在门框上剥刚摘的莲蓬,剥得满手都是碧绿的莲衣碎,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

魏无羡
魏无羡

那根发带,我找了好久。当年你掉在乱葬岗的树林里,我那天晚上跑回去找,找了大半夜没找到,没想到去年回去扫墓,居然在树根底下刨出来了,都快烂得只剩穗子了,我重新染了色补了补,你看看还能不能用。

江澄洗藕的手顿住,水哗啦啦溅在青石盆里,溅湿了他的袖口。他转过身,看见魏无羡挠了挠头,眼神有点飘,好像又变回了十七八岁那个做错事,又有点忐忑等着挨骂的少年。江澄擦了擦手,从袖口摸出那根染得鲜亮的红发给,针脚比原来齐整多了,只是边缘还能看出一点旧布料的软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手,把自己散下来的束发重新松了,拿着那根红发带,一点点重新束上去。

红色衬得他鬓角的碎发都发了暖,魏无羡看得眼睛都直了,张了张嘴刚要夸好看,就看见江澄走过来,抬手扯了扯他领口歪掉的腰带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荷香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

江澄
江澄

晚上给我重新束发。

魏无羡脑子轰的一声,刚要笑着应下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声,说姑苏蓝氏的人送了新酿的天子笑过来,魏无羡眼睛一亮,刚要应声出门,手腕又被江澄攥住了。

江澄抬头看他,耳尖有点红,指尖蹭过他的虎口,声音轻得像风

江澄
江澄

晚上说完,再去拿。

魏无羡的笑都漫进了眼睛里,反手扣住江澄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鼻尖蹭过他发红的耳尖,压声音哄

魏无羡
魏无羡

都听你的,反正天子笑跑不了,你说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。

门外的弟子候着,听见里面没声响,憋着笑轻手轻脚把两坛酒放好在台阶上,又踮着脚走了,连院门都没关严实,留了条缝漏风。

院子里的清水还顺着青石盆往下滴答,江澄挣开魏无羡的手,转身把洗干净的藕放在案板上切片,刀落得又快又匀,脆嫩的藕片码得整整齐齐,像他永远规整不好魏无羡,却总能把日子打理得周正。

魏无羡剥完一篮莲蓬,凑过来从案板上捏起一片生藕叼在嘴里,嚼得脆响,含糊不清地夸

魏无羡
魏无羡

比我昨天挖的那截还甜,江澄你刀工真好,比蓝曦臣那家伙的玉箫切得都整齐——哎嘶,你别切我手啊!”

江澄斜他一眼,刀背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,把人赶开

江澄
江澄

站远点,别碍事儿。

嘴上嫌着,炒藕片的时候还是多放了两勺魏无羡爱吃的桂花糖,盛出来端上桌,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,连落在院墙头上歇脚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不肯走,盯着瓷盘直晃脑袋。

两个人对着小方桌吃饭,太阳从檐角移到了院中央,把竹帘的影子投在桌布上,晃啊晃的像水波。魏无羡吃了三块糖藕,又剥了颗莲子塞给江澄,刚要开口说晚上束发的事儿,就听见码头那边传来划桨的声音,跟着就有人隔着老远喊江宗主,说是眉山虞氏送了新做的莲子酥过来,魏无羡刚抬屁股,又被江澄按回了椅子上。

江澄
江澄

让弟子去接就好

江澄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沾的糖霜,指尖在他唇角多停了两秒,声音慢下来

江澄
江澄

没人催咱们。

魏无羡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手里的莲子酥,他反手握住江澄的手,把人拉起来,往屋里走

魏无羡
魏无羡

也是,咱们不急,先把刚才说的事儿办了——你不是要我给你束发吗?我刚学了姑苏那边新的束发样式,保证给你梳得比仙门百家所有宗主都俊。

铜镜擦得亮堂堂的,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江澄坐在铜镜前,乌发顺着脊背披下来,泛着淡淡的松脂香,那根染好的红发带搭在镜台上,艳得像少年时候江澄扔给他的那朵莲蓬花。魏无羡站在他身后,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,一点点梳顺,刚要系发带,就看见铜镜里江澄垂着眼,耳尖是红的,指尖轻轻绞着衣角,像第一次被家族带着去清谈会,紧张得攥着姐姐的袖子。

魏无羡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,他俯下身,从身后轻轻抱住江澄的肩膀,下巴搁在他发旋上,鼻尖全是熟悉的香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轻落在江澄发顶

魏无羡
魏无羡

阿澄,我真的回来了,再也不走了。

铜镜里的人睫毛动了动,慢慢抬起手,覆在他抱在胸前的手上,指尖一点点扣进他的指缝里,半天,才听见江澄哑着声音说

江澄
江澄

废话,这莲花坞本来就有你的地方,你想走,我也打断你的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