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羡的喊声落下,水榭里的棋子落定声顿了顿,蓝曦臣先笑着应了声,起身朝这边挥了挥手。江澄被魏无羡拽着往前走,指节还抵着魏无羡后腰软肉,指尖蹭过衣料下温热的皮肤,心头那点藏了十几年的空落,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到了水榭边,魏无羡才松开拽着江澄的手,转了个圈给蓝忘机和蓝曦臣看新袍子

你们瞧瞧,江澄亲手给我做的,针脚比云深不知处的绣娘都不差吧?
蓝曦臣抱着棋盘,目光扫过两人还牵着的指尖,笑意温和

针脚确实细密,魏公子穿着很称莲花坞的气度。
蓝忘机也点头,放下白子开口

很好看。
江澄抽了抽手,没从魏无羡掌心挣出来,索性就由着他攥着,开口怼道

少往自己脸上贴金,我这是补上当年你丢的那套,免得有人天天在我耳边念叨‘江澄你看我袍子破了都没新的穿’。
魏无羡嘿嘿笑,偏过头凑到江澄耳边,声音压得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

可不是嘛,我的江宗主亲手做的袍子,穿在身上,比什么都暖和。
热气扫过耳根,江澄耳尖微微发烫,抬手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

少胡说八道,刚刚不是要比,比不比了?

比!怎么不比!
魏无羡直起身,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,对着蓝忘机挑挑眉

含光君,你那坛藏了三年的天子笑,跟我身上这件袍子,哪个更好啊?
蓝忘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江澄弯起的嘴角上,淡淡开口

自然是你们的更好。
蓝曦臣在一旁补了句

我那里还有两盒新做的莲蓉糕,正好留下来一起吃,就当沾沾喜气了。
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魏无羡拉着江澄在石凳坐下,叽叽喳喳说着这阵子在莲花坞打理事务的琐事,说着说着就靠在江澄肩上,说缝袍子的时候江澄熬了三个夜,眼睛都红了,语气里藏不住的软。江澄一边骂他啰嗦添乱,一边把剥好的莲子放到他手里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,轻轻捏了一下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蓝曦臣和蓝忘机先告辞离开,水榭只剩下江澄和魏无羡两个人。魏无羡靠着江澄,看湖面的月亮晃啊晃,忽然开口

江澄,你看,现在这样,真好。
江澄侧过头,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得像风的吻,指尖攥紧了他的手

嗯,以后一直都这样。
晚风卷着荷香漫过来,归舟的水声远远飘过来,和很多年前年少时的风叠在一起,终于落了个圆满。
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夏夜莲塘里清润的荷香,卷着水波轻拍岸边的石基,晃得水面的月影碎成一片粼粼的银。
魏无羡愣了愣,耳尖悄无声息地泛起热,往人怀里缩了缩,指尖缠着江澄袖口的银线打圈

江澄你说,这话可要算数,往后你可别再跟我凶,也别赶我走了。
江澄捏了捏他后颈,语气里还是惯常带点凶的软

赶你做什么,缝你的破袍子都熬了三个夜,赶你走我不亏死。
话没说完,就感觉到腰侧被人轻轻掐了一把,魏无羡抬着头看他,眼底盛着碎碎的月光,亮得惊人。

江澄嘴硬的毛病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。
魏无羡笑着踮脚,在江澄下颌蹭了一下,刚要退回去就被人扣着后颈按住了。
这个吻带着晚风吹来的荷香,还有江澄惯常使用的凝露香气,轻轻落下的时候,魏无羡闭着眼攥紧了对方衣襟,听见身边人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

我这辈子就这样栽你身上了,还改什么改。
夜色越来越沉,莲塘的蛙鸣断断续续,两个人靠在一起坐了很久,直到远山上的月亮斜斜滑到了云里,江澄才站起身,牵着魏无羡往院子走。廊下挂着的灯笼晃出暖黄的光,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拖在青石板路上,一直延伸到院门里去,往后岁岁年年,都再也不会分开了。
几竿竹影扫过月,廊下灯笼里的烛火晃了晃,把交叠的影子揉得更软。
魏无羡被江澄牵着手往院走,鞋底碾过青石板缝里落的桂花瓣,蹭出细碎的轻响。他晃了晃交握的手,指尖往江澄指缝里钻,轻轻松松就和人扣紧了

江澄,你刚才说的话,这回可真不能作数了?
江澄脚步顿了顿,耳根没退下去的热又往上涌了涌,却没松开手,反而捏得更紧

废话,我江澄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?
他侧过脸,看见魏无羡眼尾还带着刚才的红,亮得像浸了荷塘的月色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,嘴上依旧硬邦邦

反正这辈子都栽你身上了,难不成还能把你赶出去让你跑回乱葬岗?门都没有。
魏无羡笑出声,挣开手绕到江澄身侧,借着矮身高的优势,一下子勾住了人的脖子,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上去

江宗主这么小气啊?把我圈在莲花坞,还不准我跑了?

你说呢
江澄托住他的腿弯,稳稳接住挂上来的人,脚步声稳稳往主屋走,廊下的灯光顺着他的肩往魏无羡背上盖

当年把你找回来,缝了那三夜破袍子,就没打算再放你走。往后你做饭我守着,你闯祸我兜着,去哪儿我都跟着,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哪儿去。
魏无羡把脸埋在江澄颈窝,鼻尖全是江澄惯常的凝露香气,混着荷塘的清荷气,是他找了这么多年,最安心的味道。他在江澄颈侧蹭了蹭,听见人闷哼一声,脚步晃了晃,喉间滚出来的话音带着笑

知道了江宗主,我不跑了。往后啊,我就在莲花坞给你种莲藕,给你熬莲子羹,天天跟你一块儿看月亮,哪儿都不去了。
院门轻轻合上,把荷塘的蛙鸣和晚風都关在院外,也把往后岁岁年年的月光,都锁在了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