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道心蒙尘,万语难入
崖边烈火噼啪作响,浓烟卷着草木灵息迅速消散。
受惊的山雀尖叫着掠过林辰头顶,细碎的哀鸣顺着万灵之耳钻进心底;土里的虫蚁慌乱钻逃,微弱的恐惧如同细针,一下下刺着他的心神。那两名年轻修士收了术法,掸了掸道袍上的烟灰,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神色。
林辰上前一步,声音平稳,没有指责,也没有怜悯:“山川草木、鸟兽虫鱼,皆是有灵,何必一把火尽数焚去?开辟练剑台,大可另择荒土,不必伤及山林。”
两名修士一愣,随即上下打量他三人。少年布衣,白泽敛去灵光、看上去像一头温顺的异兽,小白狐蜷在肩头,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。他们见林辰没有宗门印记,不由露出几分轻慢。
“哪里来的山野人,也敢置喙蜀山修行之事?”稍高些的修士眉头一挑,语气带着倨傲,“天地灵气本就供正道取用,山野微灵,便是为助我辈证道而生。自古以来便是如此,何来伤与不伤?”
另一位修士也抱臂冷笑:“我们蜀山世代镇守南方天柱,斩妖除魔,护佑苍生。些许草木牺牲,算得了什么?莫要被旁门左道的妇人之仁绊住道心。”
白泽上前半步,雪白鬃毛微微一动,一股淡而庄重的瑞气悄然散开:“上古山海之道,是共生而不是独取。守土者,当护脉;借灵者,当反哺。若是一味 taking,迟早灵脉枯竭,封印崩坏。”
瑞气让两名修士心头一凛,可那份根深蒂固的傲慢没有半分动摇。
“异兽也懂论道?”高个修士手已经按上腰间剑鞘,“蜀山规矩,外人不得妄议门中大道。再要多言,休怪我们以护山之法请你下山。”
小白狐耳朵向后抿起,赤色微光在眼底一闪——它能感觉到,这一片山地上,浊墟戾气正顺着修士的执念悄悄滋长。不是狂暴煞气,是藏在“我即为正”之下的偏执。
林辰抬手按住小白狐,示意它不要动武。
他知道,此刻争辩,只是徒劳。
这些修士并非恶人,他们自幼受宗门教诲,认定正道就是斩邪祟、求精进;他们见过妖邪害人,受过山门传承,真心以为自己在守护世间。可这套认知里,漏掉了最根本的敬畏。
就像一件美玉,外面光洁温润,内里细纹丛生,只待时日一到便会碎裂。
他不再与二人争执,微微颔首,侧身让开道路。两名修士见他退让,以为是理屈词穷,冷哼一声,转身御剑离去,剑光划破云海,消失在群峰之间。
烈火渐渐自行熄灭,焦黑的山坡上只剩一缕缕哀伤。
几只侥幸活下来的松鼠从岩缝探出头,怯生生望着林辰;一截半焦的古藤轻轻颤动,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:“年年都有这样的火……我们怕了,却无处可去。”
林辰闭上眼,静静听着整片蜀山的心声。
灵脉深处隐隐作痛的低吟;深涧老泉日渐稀薄的呜咽;被强行引走灵气的古树无力的祈求;还有许许多多修士心底藏着的念头——我要更强、我要更高、我才是正道、异见即是邪魔。
万千细碎声音交织成一张沉重的网。
“比浊墟煞气更可怕的,是‘自以为正确’。”林辰睁开眼,轻声说道,“戈壁的恶看得见,云梦的毒查得到;可这里的蒙尘道心,人人都觉得自己没错。”
白泽点头:“浊墟最擅长的,不是直接吞噬生灵,而是放大本就存在的贪与傲。它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人心里本来就有的裂痕,再悄悄往里注上黑暗。锁魔坛下的心魔浊影,便是千百年来这份执念堆出来的。”
三人沿着山道继续向蜀山深处走去。
一路上所见,无不印证这份隐忧:有修士为夺一株灵草,驱走守护药田的山灵;有长老开坛讲道,大谈除魔卫道,却闭口不提护脉共生;山门之内,等级森严,重术法、轻仁心,重功绩、轻敬畏。
不少弟子见到异兽便想收服、见到奇花便想采摘,把 nature 的馈赠当成自己进阶的筹码。
封魔阵书在怀中轻轻发烫,指向万仞主峰的方向越来越清晰,可同时传来的不安也越来越重——锁魔坛外围,已经布下重重禁制,由蜀山诸位长老亲自把守,外人不可靠近半步。
若是贸然闯坛,只会被当做 intruding 邪魔,引来全山围攻。
“硬闯不可取。”林辰思索片刻,“我要先看一看,蜀山高层,有没有人看见这层隐疾。若是连掌舵之人都视而不见,那这一局,就真的难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越的剑鸣从云际传来。
一名一身素白道袍的女修士踏剑而来,落在前方山道,目光平静地落在三人身上,剑未出鞘,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意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,蜀山诸峰已经留意到你们了。”她声音不冷不热,“掌门有请,上太清殿一叙。”
林辰心头一动。
是敌意?还是转机?
云海翻涌,峰风掠过衣袂,他知道,真正的人心棋局,从这一刻,正式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