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蜀道千峰，灵浊两分

第36章 蜀道千峰，灵浊两分

辞别西北戈壁，三人一路朝南而行。

越往南走，天地气韵越发温润葱茏。先前一路相伴的苍茫黄沙、干裂长风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苍山峦、层层叠叠的密林深谷。空气湿润清冽，草木繁茂葱郁，鸟兽穿梭林间，处处皆是蓬勃生机。

三日跋涉，天际尽头终于铺开一片浩瀚山海般的群山轮廓。

千峰林立、万壑流云，奇峰刺破云层，古松盘崖而生，仙气缭绕、雾锁重山。连绵数百里的磅礴山脉，便是九州道门祖庭——蜀山古脉。

不同于青溪的温润乡土、戈壁的死寂苍凉，蜀山自带千年道门底蕴，巍巍浩然，气场磅礴。山间灵脉纵横交错，天地灵气浓郁到近乎凝雾，扑面而来的清灵之气，洗尽一路风尘疲惫。

“蜀山绵延八百里，七十二主峰、三百余支脉。”白泽驻足云端，俯瞰群山，轻声道，“上古之时，此地修士云集、宗门林立，是镇守南方天柱的阵眼核心。无数上古道阵、护山大阵、锁魔禁制，皆扎根于此。”

小白狐眯起眼眸，鼻尖轻嗅山间气息，狐眉微微蹙起：“灵气虽盛，却不纯。干净浩然的道门仙息之中，夹杂着隐晦、细碎的浊墟戾气。藏得极深，混在灵脉之中，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分辨。”

林辰放开山海灵视，俯瞰整片蜀山地脉。

眼底景象，与肉眼所见的仙山盛景截然不同。

肉眼可见——奇峰俊秀、云海飘渺、道观错落、仙音隐约，一派人间仙府盛世模样。

灵视所见——整片蜀山主脉，表层灵气浩荡纯粹，可深层地脉早已斑驳破损。无数细微裂痕贯穿群山地底，丝丝缕缕的黑灰浊气潜藏灵脉缝隙，与千年道门灵气纠缠相融，不分彼此。

灵为表，浊为里。

正邪交织、灵浊共生，是蜀山如今最大的隐患。

“上古大战之后，蜀山修士世代镇守南方封印。千年安稳，人心渐怠。”林辰缓缓道出症结，“修士恃术法之力、仗道门传承，自诩正道正统，却渐渐忘了敬畏山河、敬畏生灵。肆意开凿灵脉、强夺山川灵气、私改古阵纹路，日积月累，阵基松动、地脉受损，浊气趁机潜入。”

青溪的伤，是天灾裹挟人祸；云梦的伤，是千年积毒沉疴；戈壁的伤，是上古血战遗留。

而蜀山的伤，是人心自腐、正道自蚀。

最凶险的从不是外来黑暗，是身居正道、手握力量，却日渐麻木傲慢的人心。

三人顺着山道缓步入山。

越是深入蜀山腹地，越能看见宗门景象。各峰山道之上，身着道袍的修士往来穿行，或御剑飞行、或打坐调息、或试炼修行。人人气息清正、术法娴熟，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固有的倨傲淡漠。

山间草木受损、鸟兽避人，灵脉被强行引动，供宗门修炼所用。

修士只取灵气滋养自身，从不反哺山河；只知布阵御敌，不知护脉安生。千年道门祖庭，灵气鼎盛，人心却已悄悄生出裂痕。

行至中峰交界地带，前方忽然传来争执之声。

两道年轻修士立于崖边，正挥手催动火术，焚烧整片山腰藤蔓草丛。火势蔓延，浓烟滚滚，栖息林间的鸟兽惊慌逃窜，草木灵息尽数被烈火灼灭。

“这片杂藤碍事，烧干净正好开辟新的练剑台。”

“山野草木微末生灵，不值一提，蜀山修行，本就是借天地灵气证道。”

淡漠话语随风入耳。

他们熟知阵法、精通术法、位列正道，却全然漠视脚下山河生灵的苦痛。

白泽轻声叹息：“蜀山修士，守的是门派正道，早已不是上古山海正道。他们镇外魔、除邪祟，却不知自己日复一日耗损山河、透支地脉，亲手将封印根基一点点掏空。”

就在此时，林辰怀中封魔阵书轻轻震颤。

残缺书页亮起微光，精准指向蜀山最深处的万仞主峰——锁魔古坛。

第三页阵纹残页，便藏在蜀山禁地锁魔坛之下。

同时，阵书传来清晰警示。

锁魔古坛表层大阵完好、威压赫赫，看似安稳无虞，可坛底深层封印，早已被混杂灵脉的浊气悄悄腐蚀大半。坛底禁锢的，不是上古凶魔，而是千年以来，蜀山正道滋生的贪、傲、执、妄，所化的心魔浊影。

外魔易除，心魔难清。

山间清风徐徐，云海飘渺依旧。

可这片看似安宁鼎盛的仙山，地底暗流汹涌，人心沉疴积弊已久，一场由正道自腐引发的浩劫，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。

林辰望着满目仙山盛景，眼底神色沉静。

戈壁之战，渡的是被黑暗裹挟的忠魂。

而蜀山之行，要渡的是身居正道、迷失本心的人心。

最难救世处，从来不在绝境荒土，而在盛世迷局。

蜀山棋局，人心为子，正邪难辨，暗流已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