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让你女朋友等着

四月的京都褪去了寒意，城郊的别墅藏在成片梧桐林里，与世隔绝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扫树叶的声响。

　　距离行云起和顾听澜在街角咖啡馆第一次见面，刚过去三个小时。

　　林舟见两人见面没什么问题，当即就冲进去宣布敲定他俩为主演，然后第一时间把行云起和顾听澜塞进了这套别墅，准备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全封闭集训，说是为六月份的正式开机做好万全准备。

　　在此之前，行云起和顾听澜只是萍水相逢、一眼心动的陌生人，在住进别墅的那一刻，命运的线就彻底缠在了一起。

　　集训的规则林舟定的很严：没有外出许可不能出门，手机管控、行程封闭，每天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：晨间形体训练、全天剧本围读、对手戏磨合、声乐课、情绪演技专项训练等等。

　　平时林舟看着不着调，正事上却从没含糊过，两人没什么异议就接受了从清晨七点到深夜十一点，几乎二十四小时捆绑在一起的训练计划。

　　林舟把他俩的房间放在了三楼，门对门，看他那眼神，就差说“要不你俩还是住一块吧”。

　　考虑到下午和晚上用来收拾房间太浪费了，林舟直接把表演老师喊过来说先上一节课试试。

　　表演老师姓王，王令仪，见面就让他俩叫她王姐，说以后还要多见面，不用客气。第一节是剧本围读，偌大的会议室只开了一盏暖黄顶灯，长条桌子两端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王姐。

　　王令仪看着顾听澜厚厚的剧本被翻得起了毛边，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、情绪标注、人物理解，和行云起初入行懵懂地只知道背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　　考虑到今天是他俩的第一次见面，王令仪灵机一动，决定换一种教法。

　　“听澜，你的任务是背完你新看到的那一页，小云起，你的任务是干扰他，成功把他带出门，不限手段。”

　　不择手段吗。行云起想了想，像往常和兄弟打闹那般直接上手去抢顾听澜手里的剧本，并且假意嚷嚷着：“你都答应我要陪我出去看电影的，快别背了，陪我出去玩陪我出去玩陪我出去玩。”

　　旁边的王令仪忍不住笑出声，果然是小孩哥，高需求高精力。

　　听到王姐笑声的行云起有点不满意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带着些许恶趣味的加了一句：“我女朋友已经等很久了，你快点的。”

　　王令仪一听，笑得更开心了。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，所有人都看出来这小孩看着高冷，实际上臭屁的很，一个对象都没谈过，要不然也不会考虑邀请他。

　　毕竟，爆嫂子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。

　　但顾听澜不知道啊，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。王令仪摸了摸下巴，掏出手机：“你从哪找的小孩，这么有意思。”她发消息给林舟。

　　顾听澜本来想哄他几句的，听到这个直接不想理他了，试图把剧本抢回来：“我还没背完，让你女朋友等着。”

　　行云起不高兴了，居然不吃这一招。假装自己委屈巴巴的：“你忘了吗你可是我和她爱情的见证者，我俩约会你不跟去看看吗？”

　　顾听澜一听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，“看来他没女朋友。”心里这样想着，面上却不显：“把剧本还我。”

　　行云起看他不为所动，决定退一步：“你要背哪一页，我给你翻开。”

　　“折起来的那一页。”顾听澜看他正在翻页，突然上前走了一步，想顺手抢回来。行云起本就低着头，被他这么一靠近吓了一跳，一个转身躲开了，抬眼刚想说他不讲武德，视线却落进顾听澜仰起的上目线里。

　　“窝嘈妈妈有人色诱我……”行云起喃喃着。他忘了自己应该严防死守，满脑子都是顾听澜泛着水光的狐狸眼，还有那个上目线。

　　顾听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还在线的行云起突然掉线了，但一看有戏，马上准备动手去抢他手里的剧本。

　　在一边看戏的王令仪看到行云起这呆愣愣的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，忍不住用最能唤醒行云起的方式出声提醒他：“不择手段啊兄弟，还呆你就要输了。“

　　一生要强且臭屁的行云起一听到“输了“这两个字马上清醒，”对不住了哥我不想输。“一边软软的跟顾听澜道歉，手一松把剧本扔了。

　　然后转了个身，直接像抱小孩一样，把顾听澜竖抱起来就往门口走。

　　顾听澜本人虽然看着瘦，实际上该有的肌肉也有，他和王令仪谁都没想到行云起就这么把自己抱起来了，还是用，这么尴尬的姿势。一时间竟也没人出声阻止，就这么看着行云起把顾听澜抱出了门。

　　愣了两秒，还是王令仪先反应过来不对劲，笑着调侃：“还回来吃饭吗你俩？“

　　行云起也反应过来了，一瞬间耳朵通红，轻轻的把顾听澜放下了，但还是假装自己经验很丰富：“对不起顾老师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　　顾听澜虽然也很惊讶，但到底是演了这么多年的剧，早就学会了藏好自己的情绪，并且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和行云起有非常多的肢体接触，想明白了之后，还温和地反过来安慰行云起：“没事的，第一次被抱起来我也感觉很新奇。“

　　行云起看着顾听澜那双像碎了星光的狐狸眼，有些难过，看起来顾听澜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种意料之外的肢体接触，在心里悄悄接了一句：“我也是，第一次。不管你之前有多少个第一次，我会努力让你只记得，我们的第一次。”

　　王令仪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后，行云起在走廊里多站了半分钟，才转身回屋。

　　门关上的那瞬间，他后背抵着门板，仰头盯着天花板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。刚才那句在心底下意识接上并且差点控制不住说出口的话，他琢磨了挺久，试图像平时打游戏那样，分析出个所以然来。

　　然后，失败了。

　　行云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，水已经不热了，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然后听见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，是顾听澜回了房间，门锁咔嗒一声落下。

　　他放下杯子，走到窗边。别墅外那片梧桐林在月色下泛着银灰色的光，风从叶缝间穿过去，像在翻一本很厚的书。他掏出手机，林舟果然还没睡，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偷拍的两人并肩站着的背影照，配文是"集训第一天，氛围良好"。

　　行云起点开图片放大，照片里顾听澜偏着头跟他说话，他正低头看顾听澜手里的剧本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，近到肩膀几乎碰着。他盯着看了几秒，默默存了下来。

　　然后他给林舟发了条私聊："林舟哥，你认识顾听澜多久了？"

　　林舟回得飞快："怎么，想打听人家？"

　　行云起打字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发出去一句："他谈过恋爱吗？"

　　林舟那边沉默了几秒，回了个"？"，接着是一段语音。行云起点开，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人听见："我跟你讲，顾听澜这人特别敬业，入行到现在连绯闻都没传过一条，私下里就是个戏痴。咋啦，你有想法？要我帮你追他吗？"林舟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　　行云起没回，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脸埋进手心。有想法。还有的太过了。才认识不到一天，他就开始在意顾听澜之前有没有抱过别人，有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别人这种事。

　　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洗了把脸躺上床，闭上眼，脑子里却全是顾听澜仰起头看他的那个画面。那双狐狸眼里碎着光，像他小时候在粤省老家河边见过的星火虫，一闪一闪的，抓不住，但一直亮着。

　　行云起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，心想算了，还有这么久，慢慢想，总有一天能想明白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