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第二日午后，别墅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。

佣人匆匆来报，说严董事长亲自过来了。

贺峻霖正坐在客厅茶几旁整理上次和债主协商的书面材料，笔尖一顿。他早料到，昨日债主上门的事，瞒不住严父。严浩翔早上出门前，便和他提过一句，要做好长辈问责的准备。

严浩翔接到家里电话时，正在公司开项目评审会。听闻父亲直接去了别墅，他当即暂停会议，驱车往回赶。

车内，林舟一边开车，一边悄悄侧头看后座面色紧绷的严浩翔。

“严总，董事长这次亲自过去，怕是要当面说重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严浩翔指尖按压眉心，心底乱糟糟的。昨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句配偶，还有不顾一切赶回别墅护住贺峻霖的举动，落在严父眼里，全是危险信号。

林舟犹豫几秒，忍不住开口：“说实话，昨天我在现场都看出来了，您不是单纯维护合作体面。”

严浩翔抬眼看向他，没有斥责，只是声音低沉：“不要多说。”

林舟闭了嘴，心里却看得明白。严浩翔的克制，更像是强行压住汹涌的情绪。他看着自家老板一边恪守家族责任，一边忍不住惦记贺峻霖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
车子加速驶向别墅。

严父坐在客厅主位，神情平静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佣人沏上茶，安静退到一旁。偌大客厅只剩下两人，气氛沉得像浸了冷水。

“贺先生，”严父开口，语气不尖锐，字字都带着分量，“昨天债主上门这件事，我听说了。浩翔赶回去，当众以配偶身份出面，这件事在集团内部已经有零星传闻。”

贺峻霖放下手里的文件，腰背挺直，神色依旧清冷从容，没有半分局促。

“是突发状况。当时对方扬言要联系媒体，为避免事态扩大，才临时那样应对。”贺峻霖语调平稳，“协议我们两人都清楚，三年为期，到期和平解除婚姻。我不会忘记约定，也无意拖累严家。”

他主动提起协议，看似是划清界限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试探。他想看看，严父会如何评价这场交易，也想看看，严浩翔在家族压力面前，会选择站在哪一边。

严父盯着他，淡淡继续：“我相信你明白分寸。只是浩翔是严氏的继承人，肩上担子很重。这场联姻，只是商业合作的纽带。私人感情，最好不要滋生。一旦动了心，最后两个人都会难堪。”

这话，既是敲打贺峻霖，也是提前警示。

贺峻霖唇角浮起浅淡笑意：“严伯父放心，我分得清现实和期许。”

话音刚落，玄关传来开门声。

严浩翔快步走进客厅，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人。空气凝滞，无需多言，他已经知道谈话的内容。

“爸。”严浩翔走到两人中间站定。

严父看向他，目光严肃：“浩翔，城西项目刚落地，贺家旧债风波再起，你该明白，不能因为私人情绪打乱全盘布局。昨天你赶回别墅，当众表态，太过冲动。”

“当时情况特殊，对方打算联系媒体，会损害严氏声誉。”严浩翔开口辩解，下意识想把这件事归为公事。

“声誉是其一。”严父缓缓起身，目光扫过他们二人，“我不希望看见，你们之中任何人错把合作当成真情。协议白纸黑字，三年之后，该分开就要分开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贺峻霖，语气缓和些许，却依旧带着底线警告：“贺先生，你是聪明人。希望你和浩翔，都守住当初定下的边界。”

贺峻霖轻轻颔首：“我记下了。”

严父没有久留，叮嘱完便转身离开。厚重大门关上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下来。

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严浩翔缓缓坐到沙发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肩背的紧绷感迟迟散不去。

“为难吗？”贺峻霖侧过头看他，轻声发问。

“还好。”严浩翔回答，目光落在贺峻霖脸上，“我父亲的话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“不会。”贺峻霖淡淡一笑，“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一番谈话。只是，严浩翔，你自己呢？你能不能守住这条边界？”

直击内心的提问。

严浩翔心口猛地一沉。他答不上来。理智告诉他必须守住，可一次次危机里本能的担忧、下意识的保护，早已悄悄越界。

他避开贺峻霖的视线，看向窗外庭院：“协议摆在那里，我们按约定走。”

又是这句熟悉的回答。

贺峻霖不再追问，低头拿起桌上的债务协商文件。胃里有轻微的闷感，浅浅浮上来，他不动声色地按住，没有表露半分。

隔日上午，严浩翔回到办公室。林舟送完文件，没忍住又开启闲聊模式。

“严总，董事长昨天去别墅，没为难贺先生吧？”

“只是谈话。”严浩翔翻着文件，神色淡淡。

林舟小声感慨：“贺先生心态真稳，面对董事长那样的施压，换别人早就慌了。”

严浩翔指尖顿了顿，低声应了一句：“他一直很冷静。”

林舟眼睛一转，脑子里冒出想法：“说起来，贺先生平时一个人在家应该挺无聊的。要是有空，我可以跟他聊聊，我认识不少摄影爱好者，正好贺先生喜欢拍胶片。”

严浩翔抬眼看向他，略带讶异：“你想和他联系？”

“就当个朋友唠嗑嘛，聊聊相机、吐槽一下公司糟心事，也不算越界。”林舟笑起来，“放心，我不会乱传闲话。”

严浩翔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。他没有理由阻止。心底甚至隐隐觉得，有人能陪着贺峻霖说说话，也好。

傍晚严浩翔回家时，看见贺峻霖正拿着手机，屏幕上和林舟的对话框亮着。两人在聊胶片相机的镜头，林舟还在吐槽公司部门内耗，字字都是打工人的共鸣。

贺峻霖看见严浩翔进门，抬眼扬了扬手机，笑意浅淡：“你的助理，很有意思。”

严浩翔脱下外套，心底泛起一丝微妙感受。他看见贺峻霖难得有这样松弛的模样，不再是只对着他试探、拉扯。

“林舟素来爱唠嗑。”

“嗯，难得可以不用顾及商业身份，单纯吐槽几句。”贺峻霖垂眸继续看消息，“他跟我说了不少公司里的趣事。”

严浩翔静静看着他。

他一方面欣慰贺峻霖能有个可以轻松聊天的人，另一方面，心底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。原来贺峻霖卸下所有防备、轻松说笑的样子，不单单只会在他面前展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