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类似诗词唱和、咬文嚼字的说话方式,前世的安答应会自卑,会在沈眉庄、甄嬛面前自惭形秽,后来的鹂妃娘娘会在心中恼怒记恨,认为对方这么跟自己这样“大字不识几个”的人说话,是有意笑话,有意为难。
接下来,很可能就是报复的猎杀时刻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,安陵容也可以有机会有条件去学习跟甄嬛她们一样的东西了。
哪怕沈眉庄念的词句里没有直接提“迎春”二字,她也能知道出处,知道这词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其实以前的安陵容也知道,她得宠不久、还没有让华妃喊去夜半唱歌时,她也不是什么傻子,一直都不是。
她也认得很多字,香方里好多都有生僻字。
那天夜半唱歌时,陵容也能解析《金鹧鸪》的词曲含义...
但是,在紫禁城里,这点儿粗浅的认识,能算什么墨水?
可不就是大字不识几个么?没读过经史子集,那就不是读过书的大家闺秀。
而这些大家闺秀,在太后面前也要讲“只略识得几个字,读过女则女训。”
总不可能在殿选的时候,说自己会管理家事吧?
像《红楼梦》的薛宝钗那样,未出阁的时候就帮衬着家里的生意,其实是极冒险的无奈之举,也是爱听“只略识几个字”的人们最不喜欢的出阁举动。
若真是一个空有容貌、略识得几个字的女人,在他们眼里就又是“绣花枕头一包草”了。
男人女人都比不过权势,可这时候的男人总归比女人出路多。
安陵容要是个男人,那她现在一定会跟苏辙学习怎么考科举,放着这么好的老师不用,岂不是浪费了,哪里还会入宫?而不是跟吉兰嬷嬷一遍一遍练习礼仪举止。
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。
陵容只是走到沈眉庄的身边,与她一起看着那屏风,指尖落在自己绘制的图样上,温柔笑道:“大抵只要对人无害、看起来美好的花,我心里都会喜欢吧,觉着万物之生意最可观。”
“但论春日里的花,我的确最喜欢迎春了,觉着这花与牡丹、桃花一样,都是雅俗共赏的花,文人墨客懂得欣赏,所以将迎春放在雪中四雅里,市井人家也常栽常赏,见花开就知春到了。”
“这屏风就是妹妹亲手绘制的。”
“只不过,我不觉得迎春只是娇小而不起眼的花,反倒更喜欢一句‘乞与黄金腰带,压持红紫纷纷’,这花也一样可以是金腰带的。”
女孩儿的声音还是这么又轻又软,让听的人想到春日花开的时刻,沈眉庄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,嫣然一笑,“所以说,它亦是‘也解争春早’。”
陵容说的那句词,跟眉庄讲的“也解争春早”,都是宋时赵师侠的词《清平乐》。
大致就是迎春纤柔娇小,却敢占尽早春先机。嫩黄是中正清雅之色,缀满纤枝,精巧动人。但春神临世,它最先殷勤相迎,所以得了“金腰带”雅号。
看似是轻浅小花,但凭一身早春风骨,也足以压过人间万千红紫芳菲了。
这首词也是咏物词里的精品,在历代咏迎春的词里几乎是最出名的一阕,很多花木选本、画谱会收录它来题迎春图。
是否懂得诗词文章,腹内是不是一包草,如此问答一番,大致就会知道了。
既然聊得投契,又有这样的缘分,沈眉庄更觉亲近,高兴道:“我比妹妹要长一岁,若是妹妹不介意,那以后只喊我眉姐姐就好了。”
安陵容对这个称呼其实不陌生的,前世她跟甄沈二人感情还好时,也会这么称呼沈眉庄。
所以,她也笑道:“那眉姐姐也称呼我陵容吧。”
也是在这时候,沈眉庄“咦”了一声,原来是发现在屏风上还用绣线绣了两个小字,这两个字半画半绣,一如纸上书写的一般。
“这是‘毓柔’二字,像是闺秀的小字,不知可是陵容妹妹的小字?”
安陵容低头一笑,“眉姐姐猜对了,父亲给我取的小字正是毓柔,跟母亲的名讳是一脉相承的。”
沈眉庄则道:“也是伯父伯母感情和睦,才能养育陵容这样温柔善良的好女孩儿。”
想了想,眉庄又道:“既然陵容你的小字是毓柔,那以后我喊你阿柔可好?”
阿柔?纯元皇后的小字叫菀菀,而大名就叫柔则。
皇后气极的时候,就说过不止是皇帝,就是太后也惦记着“好阿柔”!
太后能惦记的“阿柔”有谁?想想也只有纯元皇后了。
“当然好啊,眉姐姐想的这个称呼听着亲切呢。”

看看明天能不能补上给柠檬的小狐狸的加更
不够看,蹲蹲后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