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迎春（感谢狐狸的小柠檬*1）

“姐姐言重了，京城地方广阔，人潮如织，陵容能在上善寺与姐姐相遇，就是一番缘分了，举手之劳不值当什么的。”

陵容说话的时候，声音空灵而温软，清幽幽的，侧脸宛若一朵半开的睡莲，清丽自持，眉宇间则是带着一点娇怯的俏媚。

她垂眸时纤长的眼睫也微微一颤，那份纯净，就似水中仙花在风中摇了一摇，不染半分尘嚣。

听这位妹妹的声音如此温柔，气质又是这般超逸纯净，沈眉庄不由更增好感，心中更是柔软，脸上亦是微微发烫，对她一笑，“那也是妹妹妥帖细心，天生一副好心肠，才能连这样小的事情都留意到。”

因为是女儿家的私事，所以她们都没有说明白那件事究竟是什么，可她们心里又都是明白的。

“我名字叫陵容，如冈如陵，如川之方至的陵，也有登高陵峙之意，容就是穆穆有容的容，不知姐姐的闺名是什么？”

淡杏衣裳的女孩儿这么笑着问道，与沈眉庄一同坐下。

沈眉庄也笑道：“取山川之安稳坚静，怀涵容之心，守温婉容仪，妹妹好名字。”

“我闺名是取眉庄二字，取蛾眉之眉，齐庄中正之庄，那日有缘相遇，今日我们才算是真正结识了。”

陵容就赞道：“姐姐人如其名，秀而持重，清和端庄。”

沈眉庄一样笑道：“妹妹更是沉静自持，容止温雅。 ”

青釉博山小香兽里有轻烟袅袅，是以白牡丹干花瓣拌少许沉水香慢熏的香料，香气淡远幽微，不扰茶味。

黄花梨矮几上，有青瓷壶沏着陈年浅焙白牡丹，汤色浅蜜，兰香幽幽，滋味清浅回甘。旁侧影青执壶盛荔枝熟水，温润清甜。

摆三碟小点，分别是冰糖糕、桃花酥、九江茶饼，糖都下得偏少，口味做得清甜不腻。

室中一侧有竹编花架，花架上摆了冰裂纹青瓷小瓶，瓶中斜插了三两枝迎春，纤长青褐枝条舒展垂落，缀数簇嫩金小花，一点鲜亮春色凝在瓶中，不繁不闹。

春日里的微风拂入室内，花枝轻轻摇曳，淡金花影落在身后的绢罗屏风上，屏风是淡彩疏绘迎春山雀的图案，数枝迎春舒展摇曳，枝间栖两只小山雀，歪头理羽，屏上大片留白，仅以淡墨勾枝。

风穿窗棂，瓶中花影就映在绢面上，虚实相映，轻快，雅致，富有生趣。

屏风边置了素木书格，层层安放雅物，数卷素绢封皮的线装诗册，全唐诗、各册的宋词、几本汉乐府、南北朝的诗词，诗词独放了一格，页缘亦常有翻阅的痕迹。

除此之外，知名的游记、各类的画谱，比如《梅花喜神谱》、《宣和画谱》、《竹谱详录》、《十竹斋书画谱·花谱》也单独放了一格。

竹笔筒插善琏湖笔与紫毫笔，竹笔搁横放，一方小巧端溪砚，木格一角摆太湖小石供，配紫檀底座，邻侧一方灵璧磬石，旁放一对素木小棋罐，盛黑白玲珑棋子。

窗边木盘放素木绣绷与分格丝线匣，是陵容平日做女红所用；竹编小篓收着薄荷叶与晒干的杏花瓣。置的两张藤木圈椅，都垫着藕荷色的薄绢软垫。地面则是地面铺浅米灰织花地毯，隔砖石地面的凉意。

眉庄又听陵容说道：“不知姐姐惯喝什么茶？妹妹平素喝白茶、红茶多些，觉着更顺脾胃，这是白牡丹，沈姐姐看看是否能入口？”

不是所有茶都是新茶更好喝的，白茶便是陈的比新的好，放了三、五年的白茶，原本高扬的兰花香沉淀下来，就会转化成蜜香、或是淡淡的木质陈香，香气内敛而沉静。

沈眉庄抿了一口茶，细细品味，才道：“清雅柔和，不寡淡也不厚重，比白毫银针的清锐又有不同。”

陵容就与眉庄饮茶吃点心，这样闲适的时光竟让她恍惚了一瞬，想到上辈子寄住在甄府的那几天，但她马上就回过神来，那些早就是前尘了，不堪回首的前尘。

但那些前尘也都是她的，不堪的，好的，都是她的，没法真正剥离，剥离了就像人没了血肉，那还是她吗？

现在前尘已经过去了，她不需要借住在甄府，也可以有舒适的环境，布置属于她自己的地方。

沈眉庄留意到了瓶中斜插的三两枝迎春，还有那屏风上绘制的迎春双雀图，就走到那花儿前，念道：“翠蔓斜倚阑干，芳华自耐春寒。莫谓花轻色淡，春来第一相看。安妹妹是喜欢迎春花么？”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