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副官,脑子有包
第十四章 夜路
那天下午张小鱼走了之后,天就阴下来了。到了傍晚,雨点子开始往下砸,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。我关了铺子,窝在灶房里啃馒头,听着外头雨越下越大,风把窗户吹得哐当响。
正准备上床,有人拍门。拍得不急不缓的,三下,停一停,又三下。我以为是赵婶子来借东西,披了衣裳去开门。门板卸开一块,外头站着张小鱼。浑身湿透了,军装贴在身上,面罩往下淌水。他站在雨里,右手真手拎着个油纸包,左手铁手攥着一把伞。伞没撑开。
“你伞呢?”我问他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。伞骨断了一根,伞面耷拉着,撑不起来了。
“坏了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两秒。他把油纸包递过来。我接过来拆开,里头是两个热包子。雨水顺着他面罩边沿往下滴,滴在台阶上,滴在他鞋面上。他站得直直的,右脚比左脚重,站得不太稳。
“进来。”我说。
他迈过门槛,进了铺子。反手把门板拉上。我让他站到灶房门口烤火。他从怀里掏面罩——面罩摘下来,整张脸露着。湿透了的面罩被他攥在真手里,水滴答滴答往下淌。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都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,跟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。
他站在灶口前面,安安静静的。我把包子搁在蒸笼里热上,拿干布给他擦头发。他低头让我擦,真手垂在身侧,铁手搁在灶沿上烤火。
“雨这么大,你跑来做什么?”我一边擦一边问他。
他没说话。
“包子明天买也行。雨这么大,绕大半条街过来,摔了怎么办?”
他还是没说话。但真手攥了攥湿面罩,攥得指节发白。
我擦完了,把干布搁在旁边。包子热好了,我端出来搁在桌上。他坐过去,安安静静地吃。湿衣裳也没换,就那么贴在身上。我翻出来我爹留在这的一件旧褂子,搁在椅子上。
“吃完了把湿衣裳换了。我爹的褂子,你将就穿。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面罩摘了,整张脸露着,左脸的刺青在油灯底下清清楚楚的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件褂子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湿军装。
“你先吃。”我说,转过去背对他,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。
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湿衣裳脱下来的声音,干布擦身子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好了。我转过去看。他穿着我爹的褂子,灰布的,有点短,袖子刚到手腕。面罩没戴,搁在桌上。脸上干干净净的,刺青和疤都露着。他坐在那把椅子上,安安静静的,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,把湿军装接过来,抖了抖,搭在灶房门口的架子上晾着。然后把面罩拿起来,也搭上去。面罩湿透了,得晾一夜。
“明天干不了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但他抬手摸了一下脸,摸到了左脸的刺青。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头,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。
他吃完了包子,站起来想走。我拦住他。
“雨还没停。你等会儿。”
他站在椅子旁边,没动。我走到门口,把门板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。雨还在下,比刚才小了点,但地上全是水洼,路灯昏黄昏黄的,照得街面明晃晃一片。
“再坐会儿。”我说,“雨小了再走。”
他坐回去了。我坐在柜台后面,点了灯。铺子里安安静静的,就听见雨打瓦片的声音。他坐在那把椅子上,穿着我爹的短褂子,脸上什么也没遮。左脸的刺青右脸的疤在灯底下明明白白的。他也没躲,也没偏头。
坐了一会儿,雨果然小了。他站起来,把湿军装和面罩从架子上拿下来。军装还潮着,面罩也是。他套上军装,系好扣子。然后把面罩戴回去,拉得严严实实的。
“明天还来?”我问他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板。外头雨停了,风冷飕飕的。他迈出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脚步声远了,右脚比左脚重,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。
我关了门,上了床。从枕头底下摸出油纸包。攒了快九个月的油纸包,最上面那张“张小鱼”三个字端端正正的。我捏着油纸包,想着他今天站在灶房门口的样子。浑身湿透了,面罩往下淌水,整张脸露着,没躲。油灯底下,刺青和疤都清清楚楚的。他就那么让我看着,没说话,安安静静的。
他冒雨跑了半个长沙城,就为了送两个包子。
我把油纸包搁回去,翻了个身。明天他来了,给他做打卤面。多搁一个鸡蛋。湿衣裳得让他带过来,我给他烘干了。面罩也得缝一下,伞骨断了那根,看他能不能修。
嗯,明天再说。1
女神的文太上头了,蹲蹲后续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