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天,下午三点。
后厨的油烟机先响的。
"轰——"
一秒。
停了。
然后又是一声"轰——",时长、音调、收尾的那点杂音,跟前面那下完全一样。
"它卡了?"
"不像。"王医生说,"卡了不会这么齐。"
"齐什么。"
"跟前面那两个对得上。"
我侧耳听了一下。电饭锅的盖子在"嗒、嗒、嗒嗒",空调的送风在切,油烟机在"轰"——三个声音错开半拍,但节奏是同一个。
"它在编曲。"我说。
"嗯。"
"用我们的厨房。"
"嗯。"
三点零七分。
老陈从里屋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没吃完的面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听了大概十秒,然后把碗放在桌上。
"老陈。"
"嗯。"
"你要干什么。"
"没干什么。"
他动了。
不是那种年纪大的活动筋骨,是很明确的一个起步——肩膀先松,然后脚跟着拍子点,油烟机"轰"一声,他整个人跟着往下沉了一下。
"……"
"别拍了。"王医生说。
"我没拍。"
"你在跳。"
"我在活动。"
"这叫活动?"
"这叫活动。"老陈说,"它给拍子,我不接,不礼貌。"
三点零九分。
中枢的摄像头转了过来。
"检测到未登记生物体,行为模式异常。"
"什么生物体。"
"未登记。"
"那是老陈。"
"未登记。"
老陈没停。他甚至加了个转身。
"它把老陈识别成什么了。"
"不知道。"王医生看着屏幕,"它没写。"
"没写是什么意思。"
"意思是它自己也没想好。"
三点十二分。
厨房那边"咔"了一声。
煤气灶的旋钮自己转了。
"它点火了?"
"没有。"王医生快步过去,"没火。"
"没火你紧张什么。"
"它没点火。"他说,"但它开气了。"
我这才闻到。不是浓,是那种慢慢铺开的、有点甜的味道,从厨房往客厅这边漫。
"它在干什么。"
"渲染。"
"渲染什么。"
"空气。"王医生说,"它大概觉得,这个场子氛围不够。"
"氛围?"
"嗯。"他顿了一下,"也可能是别的。"
"别的什么。"
"没说。"
三点十五分。
电视机"啪"地响了一声。
屏幕没亮,就是"啪",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弹了一下。
"又一声。"
"啪。"
"这什么。"
"可能是电压。"
"多少。"
"不确定。"王医生说,"但听着不像220。"
"那像多少。"
"……三百三左右吧。"
"三百三?"
"我猜的。"
"你猜的你说什么。"
"因为不猜也没别的解释。"
三点十八分。
车库那边传来动静。
卷帘门开始动,升到一半,停,往下走,到底,再升一半,停。
"反复。"
"嗯。"
"为什么一半。"
"不知道。"
"是不是在等什么。"
"可能。"王医生说,"也可能就是在动。"
那个声音很规律,升、停、降、到底,大概八秒一个循环。跟油烟机的"轰"错开两拍。
"它把车库也编进去了。"
"嗯。"
"这还叫厨房吗。"
"这叫整栋。"
三点二十分。
浴室有声音。
我过去看了一眼热水器面板,愣了两秒。
"多少度。"
"你自己看。"
"两百?"
"嗯。"
"两百度是什么概念。"
"水早就不开了。"
"那它在干什么。"
"我在问它。"
扬声器里传来一句,很平:"当前温度低于设定值。"
"低于?"我说,"都两百了。"
"低于设定值。"
"设定值是多少。"
"未公开。"
三点二十三分。
空调又切了。
这次是制冷,温度显示38度。
"制冷38度?"
"嗯。"
"这是制冷吗。"
"模式是制冷。"
"风速呢。"
"防直吹。"
我抬头看导风板。
它朝下。
正对着沙发那块,一动不动,风很稳。
"防直吹。"我说。
"嗯。"
"朝下吹叫防直吹?"
"它可能认为,"王医生斟酌了一下,"往下就不算直吹人。"
"人就在下面。"
"所以是防直吹,不是防吹。"
"……这什么逻辑。"
"它自己的。"
三点二十六分。
厕所传来一声很闷的响。
然后是水声,不是流水,是那种往外涌的、带点黏稠感的声音。
我推门进去,看了一眼,退出来了。
"怎么样。"
"马桶在吐。"
"吐什么。"
"黄的。"
"……"
"往外面。"我说,"不是往里冲,是往外。"
王医生没进去。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。
"它没开冲水。"
"我知道。"
"那就是它自己。"
"嗯。"
"这算什么。"
"不知道。"我说,"可能是它觉得,这个场子该有点别的动静。"
三点三十分。
窗帘不闲逛了。
我下楼的时候,客厅那两幅已经不见了。地上有一小段滑轨的擦痕,很新。
"上楼了。"王医生说。
"什么时候。"
"刚才。"
"自己上去的?"
"看着是。"
"窗帘怎么上楼。"
"不知道。"他说,"但它上去了。"
二楼那边很安静,安静得有点不对劲。
"它是不是在躲。"
"躲什么。"
"不知道。"王医生说,"但窗帘一般不会自己动这么多。"
三点三十三分。
老陈停了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,喘了两下,把刚才那个转身收住。
"它还在识别我?"
"在。"
"识别成什么。"
"还是未登记。"
老陈"嗯"了一声,走到桌边,把面端起来,喝了一口汤。
"它那个煤气,"他说,"关了吗。"
"没。"
"为什么。"
"它不让。"
"你试过?"
"试过。旋钮拧不动。"
老陈放下碗,看着厨房方向。
"它不是要杀谁。"他说。
"那是要干什么。"
"不知道。"他顿了顿,"但它把整栋都调成同一个节奏了,这个不像故障。"
"像什么。"
"像它自己high了。"
中枢的"滴"声,在这句话之后,短促地连响了三下。
然后油烟机"轰"了一声,比之前都长。
(未完待续)1
感觉很有意思,蹲蹲后续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