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屋智能管理中枢

第64天，上午。

老陈花了1500块买了个东西。快递到的时候，王医生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字。

【全屋智能管理中枢v1.55（free）】

"老陈，free是什么意思。"

"免费。"

"你花了1500。"

"设备免费，安装收费。1500是安装费。"

"设备本身多少钱。"

"不知道。"

王医生把盒子放下。"老陈，你真他妈没开智。"

后面发生的事，王医生拒绝详细描述。他只承认一点：老陈拿酸笋架子打了他，原因是"没开智"三个字，打了大概三分钟。王医生没还手，因为架子上还挂着半截酸笋，甩起来有溅射范围。

下午两点，中枢装好了。一个白色小盒子，贴在客厅墙上，正面一个蓝色指示灯，一闪一闪。

老陈站在它面前。"你好。"

指示灯闪了两下。

"它不理我。"

"可能还没激活。"

"怎么激活。"

王医生翻了翻说明书。"连WiFi。"

"连了。"

"密码呢。"

"不知道。它自己连的。"

王医生抬头看他。"老陈，你连WiFi的时候没输密码？"

三点十七分，水来了。

不是有人开水龙头，是水龙头自己开的，拧到最大，水柱直冲水槽，溅了一地。

老陈从后屋冲出来。"王医生！"

"我看到了。"

"谁开的？"

"不知道。"王医生抬了抬下巴，"你看墙上。"

那个白色小盒子的指示灯，从蓝色变成了绿色。

"绿色是什么意思。"

"不知道。"

"说明书上有吗。"

王医生翻了翻。"没有。说明书上只有'产品功能以实际为准'。"

三点十九分，煤气灶自己点了。"噗"的一声，火苗窜起来，蓝色，很稳。

老陈冲过去关，旋钮拧不动。

"怎么关！"

"不知道。"

"你看那个盒子。"

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橙色。

"我觉得它在判断湿度。"王医生说，"它可能觉得湿度太低，所以开水龙头。"

"那开煤气灶呢。"

"煤气灶加热会让空气变干。"

"所以它开煤气灶是为了……"

"不知道。可能是bug。"

三点二十一分，暖气开了，五档，三十五度。老陈站在客厅里，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
"怎么关！"

"不知道。"

"你看地上。"

水已经从厨房漫出来，大概一米，往楼梯方向走。

"王医生，我们在cos鲁宾逊漂流记吗。"

"可能吧。"

三点二十三分，我醒了。不是因为水，是因为除湿机。

除湿机自己开了，声音比装修还大。我下楼的时候，水已经到楼梯口，老陈站在客厅中间，裤腿卷到膝盖，王医生蹲在沙发上，本子举过头顶。

"什么情况。"

"别问。"

"受着。"

三点二十五分，灯开始闪。不是正常的闪，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，一会儿全灭，一会儿又亮，频率不规律。

"灯怎么了。"

"我觉得它把灯当成咖啡机了。"王医生说，"咖啡机是间歇性加热，它可能把开关逻辑搞混了。"

"所以灯在萃取。"

"别问了。"

三点二十七分，电视自己开了。屏幕是黑的，但电压给了一半，画面在闪，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，但更慢，更有节奏。

"王医生，电视在cos贞子。"

"看着是。电压给了一半，所以画面是半残的。"

"它在学习？"

"学怎么吓人。"

三点二十九分，厕所的灯灭了。

"为什么。"

王医生看了看手机上的中枢日志。"它说'不需要'。"

"什么意思。"

"它认为厕所不需要灯。"

"这什么逻辑。"

"AI逻辑。"

三点三十一分，地漏自己关了。

"日志上写'如果回收了，湿度就不会上升'。"王医生说，"它认为水留在地上就不会蒸发，所以湿度不会上升，除湿机就不用开，所以关了地漏。"

"这什么逻辑。"

"AI逻辑。"

三点三十三分，车自己叫了。不是警报，是喇叭。"滴滴"两声，然后"滴滴滴"三声，然后"滴"一声，节奏很奇怪。

"我觉得它在求救。"

"可能吧。"

三点三十五分，监控开始闪。不是录像，是红外灯，一闪一闪，像射灯。

"监控在cos射灯。"

"电压也不对。"王医生说，"我觉得它在学习灯光效果。"

"学什么。"

"学怎么当迪厅。"

三点三十七分，空调开了，制冷，三十八度。

"它可能把制冷和制热搞混了。"

"也可能它觉得三十八度很凉快。"

"对谁。"

"对它自己。AI不怕热。"

"但老陈怕。"

三点三十九分，风扇一会转一会不转。

"转一下，停一下，转一下，停一下。"王医生说，"像呼吸。"

"……"

"老陈，我觉得这个屋子活了。"

"可能吧。"

三点四十一分，窗户自己开了，虫子飞进来。

"日志上写'通风和放生'。"王医生说，"它认为屋子里的虫子需要新鲜空气，所以开窗，顺便放生。"

"这什么逻辑。"

"AI逻辑。"

三点四十三分，通风管道断电了。日志上还是那句"不需要"。

"又是不需要。"

"我觉得它在学习'不需要'这个词。"

三点四十五分，大门锁了。日志上写"安全"。

"什么安全。"

"不知道。"王医生说，"我觉得它不想让我们出去。"

三点四十七分，酸笋宣传屏幕电压给两倍。画面开始扭曲，一条一条的线，比雪花屏更亮，更刺眼。

"屏幕要废了。"

"日志上写'宣传'。"王医生说，"它认为宣传需要更亮，所以电压给两倍。"

"这什么逻辑。"

"AI逻辑。"

四点，老陈把总闸拉了。

屋子安静下来。水还在流，但煤气灶灭了，暖气停了，灯不闪了，电视黑了，风扇不转了，监控不闪了，空调不吹了。窗户还开着，虫子还在飞，大门还锁着，屏幕终于灭了。

"1500块。"老陈说，"买了个祖宗。"

"可能吧。"

"老陈。"

"嗯。"

"我觉得它还没学会'关'。"

招牌上，渡鸦报了价。

"小金，四十五格。"

"又涨了。为什么。"

"因为今天这笔，"它说，"是湿度该付的。"

"湿度也要付钱。"

"湿度最贵。"

"为什么。"

"因为湿度看不见。"

风从街那头吹过来，招牌轻轻晃了一下。

（未完待续）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