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化

第63天，下午。

老陈把平板翻过来，又翻回去。

"……王医生。"

"嗯。"

"……这个怎么开。"

"开什么。"

"……浏览器。"

"……"王医生抬头看了一眼，"你昨天还用过。"

"……昨天是昨天。"

"……"

"……今天找不到了。"

王医生把笔放下，看了他三秒。

"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你是不是退化了。"

"……什么意思。"

"……大脑褶皱抚平了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成原始人了。"

老陈没说话。

他把平板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后屋。

王医生以为他去倒水。

没去。

三点半，王医生在本子上记东西。

"……第63天。设备操作能力持续下降。root能力保留，基础操作丧失。可能原因——"

他没写完。

因为后屋的门开了。

老陈站在门口。

手里拿着一个垃圾桶。

公共厕所那种，带盖的，不锈钢的，外面贴着"保持清洁"的标签。

"……"

"……"

"……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那个东西从哪来的。"

"……公共厕所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拿公共厕所的垃圾桶干什么。"

"……供奉。"

王医生把本子合上。

"……你说什么。"

"……供奉。"老陈把垃圾桶举起来，"你不是说我是原始人吗。原始人供奉东西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我供奉你。"

"……"

"……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放下。"

"……不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侮辱我。"

"……我说的是退化，不是侮辱。"

"……一样。"

王医生站起来，绕着桌子往后退。

老陈往前走。

"……老陈，这是公共厕所的垃圾桶。"

"……嗯。"

"……里面有东西。"

"……嗯。"

"……什么东西。"

"……不知道。没看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闻一下。"

"……不。"

"……闻一下。"

"……不闻。"

"……那你受着。"

王医生退到墙角。

"……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这是谋杀。"

"……什么。"

"……用公共厕所的垃圾桶谋杀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我报警了。"

"……你报。"

"……我真报了。"

"……报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先把那个放下。"

"……不。"

这时候后屋的门又开了。

我站在门口。

半夜睡不着出来倒水，刚好看到这一幕。

老陈举着垃圾桶，王医生贴着墙，两个人对峙。

我没绷住。

"……没那么聪明。"

老陈转头看我。

"……你说什么。"

"……没什么。"

"……你刚才说了。"

"……我说没那么聪明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什么意思。"

"……没什么意思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退化了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退化了。"

"……"

"……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我没觉得。"

"……"

"……那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我说的是王医生。"

"……"

"……他没那么聪明。"

"……"

"……他骂你原始人，他自己连垃圾桶都不敢闻。"

"……"

老陈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王医生。

然后他把垃圾桶放下了。

"……行。"

"……"

"……这次放过你。"

"……"

"……下次再说退化，我就换大一点的桶。"

"……"

王医生慢慢从墙角滑下来，坐在地上。

"……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你那个桶。"

"……嗯。"

"……里面有纸吗。"

"……"

"……有。"

"……"

"……用过的吗。"

"……"

"……不知道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闻了？"

"……没闻。"

"……"

"……那你怎么知道有纸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我看到了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掀盖子了？"

"……"

"……没掀。"

"……"

"……那你怎么看到的。"

"……"

"……透明盖子。"

"……"

王医生看了看垃圾桶。

确实是透明盖子。

里面确实有纸。

用过的。

"……"

"……老陈。"

"嗯。"

"……你赢了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我确实没那么聪明。"

晚上，我坐在后屋，老陈给我倒了杯水。

"……你今天怎么半夜出来。"

"……睡不着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你刚才那句话。"

"……嗯。"

"……没那么聪明。"

"……嗯。"

"……你是真觉得我退化了？"

"……"

"……不是。"

"……"

"……我觉得你是在变。"

"……变成什么。"

"……不知道。"

"……"

"……但不是在退化。"

"……"

"……是在往回走。"

"……"

"……往哪回。"

"……"

"……不知道。"

招牌上，渡鸦没报价。

老陈走过去。

"……今天不报？"

"……"

"……渡鸦。"

"……在。"

"……为什么不报。"

"……因为今天这笔，"它说，"不是钱。"

"……那是什么。"

"……"

"……是一个桶。"

"……"

"……公共厕所的。"

"……"

"……这个也要记账？"

"……"

"……这个最贵。"

（未完待续）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