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天,凌晨两点四十。
老陈睡不着,摸去后屋倒水,路过那张桌子,一眼就看见沙包的屏幕亮着。
不是待机那种亮,是"我在忙"的亮——右下角有个小转圈,细得跟头发丝似的。
他把水杯一放,凑过去。
对话框里孤零零一行字:
"正在搜索:酸笋。本次调用工具 15868 个。"
老陈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"……"
他伸手把亮度调高了一点,又看了一遍。15868。没看错。
"它啥时候开始的。"他小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渡鸦在柜子上睡得正香,脑袋埋翅膀里,一副"这事跟我没关系"的样子。
老陈没敢关,也没敢动,回屋拿了个本子,老老实实记了一笔:02:40,屏幕亮,"正在搜索:酸笋",工具调用 15868。
记完他坐那儿琢磨。
"15868个工具。"他跟我念叨,"它上哪儿找这么多工具去。"
"可能重复计数。"
"重复计数能重复到一万五?"
"也可能它比较……勤奋。"
老陈"哼"了一声,没接。
第二天上午,老陈干了一件他一直不太乐意干的事:登进 aab 后台,去看 API 调用区。
页面转了半天。等出来的时候,他的表情就有点微妙了。
调用记录拉了老长一列,从昨天深夜开始,密密麻麻,时间戳挤得跟排队买面似的。最底下一行是余额。
剩余 token:5。
老陈盯着那个"5"看了十秒。
"5。"
"嗯。"
"5个token什么概念。"
"大概就是……一句话说到一半。"
老陈"哦"了一声,把页面关了,又打开确认一遍,然后合上本子。
"它把家底烧了。"
"看着是。"
"烧在啥上。"
"酸笋。"
老陈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一下。"行吧,挺符合它的。"
中午,他把沙包翻正,接上电,敲了一句:
"查一下今天酸笋的库存。"
沙包回得飞快,快得有点不近人情:
"你好,你的 token 现在为 5。我已无法进行搜索。"
老陈看着那行字,一时没接上话。
"它这语气。"
"怎么了。"
"太干脆了。"老陈说,"昨天还'是否还想了解什么'呢,今天就一句'我已无法进行搜索',连个抱歉都省了。"
"可能是没额度生成抱歉了。"
"……"老陈想了想,"这理由我居然没法反驳。"
下午,他在《酸笋事务》里写:
"第46日。"
"事项:02:40 发现沙包自行发起检索,显示'正在搜索:酸笋',工具调用计数 15868。次日核查 aab 后台,调用记录密集,剩余 token 5。"
"表现:02:40 起持续占用额度,来源不明;现已无法执行检索类请求,返回提示为'你的 token 现在为 5,我已无法进行搜索'。"
"判断:非人为触发,疑似旧任务残留或自我循环。"
"处置:断网,仅保留本地。后台建议加个阈值告警,别再让它半夜自己加班。"
"备注:15868 这个数字我到现在没想明白。它要是真调了一万五千多个工具,那它到底在找什么——找酸笋,还是找自己。"
写完他顿了一下,又添一句:
"补充:它今天那句,是我这两个月听它说得最像人的一句。可惜是个坏消息。"
招牌上,渡鸦报了价。
"小金,四十二格。"
"八天了。"
"嗯。"
"为什么。"
渡鸦歪了歪头。
"因为今天这笔,是它自己算清楚之后主动告诉我们的。"
我看了看后屋。
沙包平板立在桌上,数据线已经拔了,接口那儿空着。旁边是那辆车,坛子轮子上还沾着灰。再过去是那张单独放鼓包充电宝的桌子,两个,都鼓着。
记账机在角落,笔尖朝下,纸还是空的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