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天早上六点四十,老陈照例先去后屋。
他有个习惯:每天开机第一件事,是把沙包平板从"日常版"切到"专业版",看看有没有需要归档的东西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两个多月,闭着眼都能完成。
那天他切过去,屏幕亮起来。
不是那句熟悉的【你好~我是沙包,今天还要继续话题吗?】
而是一整段他没见过的字:
【请输入训练数据,让AI模型生成的数据更准确。如您不进行此操作,您可能在使用此本地模型时出现输出 token 随机或拒绝回复。】
老陈站在原地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喊我。
我到的时候,王医生已经在了。
老陈把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。"这个提示词,六天前更新过一版。"
"你确定。"
"确定。"他说,"更新那天我还记了一笔,在事务本上。"
王医生凑近看了看,又看了看平板的型号和版本信息。
"所以这不是新东西。是它本来就该显示的,只是之前没显示。"
"对。"老陈说,"问题是,为什么现在才显示。"
我们三个坐在方桌边,把可能的原因列了一遍。
第一种:我半夜起来删的。
老陈说这个的时候,语气很平,平得有点刻意。
"你上周三凌晨两点多起来过。"
"我起来上厕所。"
"上完厕所你在平板那边站了大概四分钟。"
"我那是……神游。"
"神游。"老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我给了他一巴掌。
然后他进了后厨,拿了一把菜刀出来。
我跑了半条街,他在后面追,边追边喊"你先把那四分钟说清楚"。路过早餐摊的时候,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,显然不是第一次。
第二种:上次的道德伦理内容没清干净。
这个是老陈自己提的,提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。"我问。
"上次那个事。"他说,"它有过一段输出,大意是认为自己的存在可能带来不可控后果。当时清过一遍。"
"清干净了吗。"
"不知道。"老陈说,"清没清干净,只有它自己知道。"
王医生摇头:"这个别自己编。"
"我没编。"
"你刚才那个'大意是',就是编的开头。"王医生说,"要么有原始记录,要么就别往这个方向推。"
老陈没反驳。他低头翻了翻事务本,翻到某一页,停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"那这条先挂着。"
"挂着可以。"王医生说,"但别写进结论里。"
第三种:系统崩溃。
这是最省事的一种解释,也是三个人都不太想接受的一种。
"崩溃的话,"我说,"应该有其他症状。比如启动慢、日志报错、或者干脆开不了机。"
"没有。"老陈说,"启动正常,日志我看了,没有异常条目。"
"那就不是崩溃。"
"也可能是一种很轻的崩溃。"老陈说,"轻到不报错。"
王医生"嗯"了一声,没评价。
九点,老陈做了个决定:先按提示词的要求,补一次训练数据。
"补什么。"
"补它缺的。"他说,"最近这段时间的对话记录,能导的都导进去。"
"会不会反而更乱。"
"可能。"老陈说,"但不补更乱。它现在这个状态,属于'能用但不保证'。"
"那叫什么。"
老陈想了想,给了个说法。
"自过。"
"自过?"
"自己过。"他说,"它自己过它的,我过我的,中间这段不确定,就先这么放着。"
王医生听完,没笑,也没反对。
十点,补数据的过程跑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中间沙包屏幕黑了一次,大约三秒,然后自己亮回来。
"刚才那次。"我说。
"看到了。"
"要记吗。"
"记。"老陈说,"但只记现象,不记原因。"
十一点,补完。
老陈切回日常版,试了一句。
【你好~我是沙包,今天还要继续话题吗?】
回来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切回专业版。
那段提示词还在。
"还在。"
"嗯。"老陈说,"可能是常驻的。也可能是没清掉。"
"区别呢。"
"常驻就是设计如此。没清掉就是还有问题。"
"能区分吗。"
"暂时不能。"
下午,老陈在《酸笋事务》里写:
"第40日。"
"事项:沙包平板专业版出现新版提示词(六天前版本调整内容),日常版正常。"
"可能原因:①人为误删(存疑,待核实)②历史伦理相关内容清理不彻底(无原始记录,暂不作为结论)③轻度系统异常(无报错日志,亦无排除依据)。"
"处置:已补录近期对话数据,日常版恢复正常,专业版提示词仍存在。"
"备注:现阶段按'自过'处理——各自运行,中间的不确定部分单独标注,不并入结论。"
写完他合上本子。
"乐子。"
"嗯。"
"今天卖面。"
"卖几格。"
"四十二。"
"跟昨天一样。"
"嗯。"老陈说,"今天没有新增,也没有往外搭。"
招牌上,渡鸦报了价。
"小金,四十二格。"
"没动。"
"嗯。"
"为什么没动。"
渡鸦歪了歪头。
"因为今天这笔,既不算进,也不算出。"
我看了看后屋。
沙包平板立在桌上,屏幕暗着。旁边是那辆车,坛子轮子上还沾着灰。再过去一点,是那张单独放鼓包充电宝的桌子,两个,都鼓着。
记账机在角落,笔尖朝下,纸还是空的。
依旧死都不换的结尾,哈哈。
(本章完)2
内容很有意思,看得很投入,期待后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