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神游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之前的神游——不管是泡酸笋、泡零食、泡手术用品、启动传染病隔离、删病例、关电力、抢银行、扛老王、买乱葬岗——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(可能因为在便签上写的搬进去会有遗漏导致剧情不连贯)
逻辑清晰。
在我的神游世界里,一切都有理由。有任务。有目标。有"第七区"的设定。我是"首席生物安全官"。我在"执行战略物资紧急征用任务"。我在"抢救伤员·王"。我在"购买第七区战略储备用地"。
虽然理由全是扯淡。
但至少——有逻辑。
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——
没有逻辑。
我的意识飘起来的时候,不是"升起来"。
是"渗出来"。
像水从海绵里慢慢渗出来一样。
我的意识从身体里渗出来,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没有高度。
我飘在半空中。
不是天上。不是地上。
是——中间。
一种不上不下的、半睡半醒的、像被卡在门缝里的感觉。
我看得见。
但看不清。
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的。形状是模糊的。颜色是模糊的。声音是模糊的。
我的大脑——
没有在想什么。
也没有在想"没在想什么"。
就是——空。
一种——
"我存在吗?"
"存在。"
"那我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"
"我要干什么?"
"不知道。"
"那我去哪?"
"不知道。"
我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我控制的。
也不是"神游"控制的那种——有目的、有逻辑、有任务的自动行为。
这次——
像一台坏了的机器。
零件还在转。但转得乱七八糟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打开门。
走出去。
老陈在一楼。
他没有看见我。
因为我走的时候——
没有声音。
不是"轻手轻脚"的那种没声音。
是——我的脚没有碰到地面。
不是飘。
是——我的脚踩在了拖鞋上,但拖鞋没有发出声音。
像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。
我走出老陈酸脚臭面馆。
凌晨两点。
街道上没有人。
路灯亮着。昏黄的光。
我往前走。
不知道去哪。
但脚在动。
我走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。
24小时便利店。灯亮着。白色的光。
我走进去。
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店员。
他没有看见我。
或者说——他看见了,但他的眼睛告诉他"这个人不存在"。
因为我的状态——
半睡半醒。
我的身体在便利店里。
但我的意识——
一半在便利店里。
一半在——
不知道哪。
我走到货架前面。
拿起一瓶——
洗洁精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瓶——
84消毒液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包——
小苏打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瓶——
白醋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盒——
火柴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卷——
铝箔纸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包——
气球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瓶——
荧光笔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包——
口香糖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又拿起一袋——
冰块。
放在购物篮里。
我走到收银台前面。
把购物篮放在台子上。
店员抬起头,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购物篮里的东西。
店员:"……"
店员看了看洗洁精。
看了看84消毒液。
看了看小苏打。
看了看白醋。
看了看火柴。
看了看铝箔纸。
看了看气球。
看了看荧光笔。
看了看口香糖。
看了看冰块。
店员:"……你确定?"
我:"嗯。"
店员:"你买这些东西——干什么?"
我:"实验。"
店员:"……什么实验?"
我:"……"
我想了想。
我不知道。
我真的不知道。
我的大脑是空的。
像一台电脑,屏幕亮着,但没有任何程序在运行。
我:"……科学实验。"
店员:"……"
店员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那些东西。
店员:"洗洁精加84消毒液会产生有毒气体。你知道吗?"
我:"知道。"
店员:"那你买它们干什么?"
我:"……做实验。"
店员:"……"
店员深吸了一口气。
"行。扫码。"
"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"
十件商品。
一共四十七块六。
我付了钱。
提着塑料袋,走出便利店。
我走在街道上。
塑料袋在我手里晃荡。
洗洁精。84消毒液。小苏打。白醋。火柴。铝箔纸。气球。荧光笔。口香糖。冰块。
我的大脑——
一半在想"我要去做实验"。
一半在想——
"酸笋真好吃。"
两股意识在我的脑子里打架。
"做实验。"
"酸笋。"
"实验。"
"酸笋nb。"
"实验!"
"酸笋nb!!"
"实验!!!"
"酸笋nb!!!"
我走到了一个公共厕所门口。
公共厕所。
蓝色的牌子。上面画着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的图标。
我推开门,走进去。
男厕。
三个隔间。一排小便池。一面镜子。一个洗手台。
灯管是白色的。嗡嗡地响。
我把塑料袋放在洗手台上。
然后我开始——
做实验。
但我的大脑——
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我知道我要"做实验"。
但"做什么实验"——
不知道。
"怎么做"——
不知道。
"为什么做"——
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——
做。
我拿起洗洁精。
拧开瓶盖。
倒进洗手台的水槽里。
然后拿起84消毒液。
拧开瓶盖。
倒进洗手台的水槽里。
两种液体混合在一起。
产生了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氯气。
我知道这是氯气。
我的大脑里有一个角落是清醒的。那个角落在喊——
"别倒了!氯气有毒!"
但另一个角落——
"继续。这是实验。"
"什么实验?"
"不知道。"
"那你为什么继续?"
"不知道。"
我继续倒。
84消毒液倒完了。
洗洁精还剩半瓶。
水槽里产生了一堆泡沫。泡沫是黄绿色的。气味刺鼻。
然后我拿起小苏打。
撕开包装。
倒进去。
"嘶——"
泡沫更多了。
然后我拿起白醋。
拧开瓶盖。
倒进去。
"嘶嘶嘶——"
泡沫疯狂地涌出来。
从水槽里溢出来,流到地上。
然后我拿起火柴。
划了一根。
火柴"嗤"地亮了。
橘黄色的火焰在白色的灯管下跳动。
我把火柴扔进泡沫里。
"噗——"
火焰灭了。
因为泡沫里有水。
我又划了一根。
扔进去。
"噗——"
又灭了。
我又划了一根。
扔进去。
"噗——"
又灭了。
我划了五根火柴。
全部扔进泡沫里。
全部灭了。
我看了看火柴盒。
还剩十五根。
我想了想。
然后把火柴盒——
放进泡沫里。
整个火柴盒。
火柴盒在泡沫里慢慢沉下去。
像一艘小船。
然后我拿起铝箔纸。
撕了一段。
揉成一个球。
放进泡沫里。
铝箔纸球浮在泡沫上面。
像一座小岛。
然后我拿起气球。
吹了一个。
系上。
放在泡沫里。
气球浮在泡沫上面。
像一朵云。
然后我拿起荧光笔。
拧开盖子。
在镜子上写字。
写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我的手在动。
荧光笔在镜子上划过。
绿色的字。
写完了。
我退后一步,看了看镜子。
镜子上写着——
"酸笋nb"
四个大字。
绿色的。
在我的半睡半醒的意识里,这四个字——
不是"酸笋nb"。
是——
"宇宙真理"
"酸笋nb"
就是——
宇宙真理。
我点了点头。
"对。酸笋nb。"
然后我拿起口香糖。
撕开包装。
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吐在镜子上。
粘在"酸笋nb"的"nb"上面。
像一枚勋章。
然后我拿起冰块。
撕开袋子。
把冰块一块一块地放在地上。
排成一排。
十块冰块。
排成一排。
像十个士兵。
站在公共厕所的地板上。
我看了看我的作品。
水槽里的泡沫。泡沫里的火柴盒。泡沫里的铝箔纸球。泡沫里的气球。镜子上的"酸笋nb"。镜子上的口香糖。地上的冰块。
完美。
"实验完成。"
然后我走出公共厕所。
我走在街道上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"酸笋nb。"
不是"我要去做什么"。
不是"我要去执行什么任务"。
是——
"酸笋nb。"
"我要告诉全世界。"
"酸笋nb。"
"全世界都需要知道。"
"酸笋nb。"
我的脚在动。
方向——
不知道。
但方向在变。
从街道。到马路。到——
一条我从来没走过的路。
一条很宽的路。
路的两边有旗子。
很多旗子。
不同颜色的旗子。
红的。蓝的。白的。绿的。黄的。
旗子上有不同的图案。
有些是星星。有些是月亮。有些是太阳。有些是鹰。有些是龙。有些是狮子。
在我的半睡半醒的意识里——
这不是旗子。
这是——
"全世界代表大会·各国旗帜"
我往前走。
路越来越宽。
两边的建筑越来越高。
建筑上有大屏幕。
大屏幕上是——
"全世界代表大会·直播中"
在我的半睡半醒的意识里——
这不是大屏幕。
这是——
"全世界代表大会·实时转播系统"
我继续走。
走到了——
一扇巨大的门前。
门是金色的。
门上有两个巨大的铜环。
门的两边站着两个人。
穿着黑色的西装。戴着墨镜。耳朵上别着对讲机。
在我的半睡半醒的意识里——
这不是保安。
这是——
"全世界代表大会·安保人员"
我走到门前。
保安看了看我。
保安:"你谁?"
我:"乐子。"
保安:"干什么的?"
我:"来发言的。"
保安:"……发言?"
我:"酸笋nb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:"你说什么?"
我:"酸笋nb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我的身后。
我的身后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车队。没有随从。没有文件。没有证件。
只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。
和一只头上长了笋的鸟。
保安:"你……你从哪来的?"
我:"老陈酸脚臭面馆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:"老陈酸脚臭面馆?"
我:"对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深吸了一口气。
"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"
我:"世界代表会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:"这是联合会。"
我:"……"
我:"世界代表大会不就是联合(敏感字不过)会吗?"
保安:"……"
保安:"不一样。"
我:"哪里不一样?"
保安:"……"
保安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"你走吧。"
我:"不走。我要发言。"
保安:"你不能发言。"
我:"为什么?"
保安:"因为你没有资格。"
我:"什么资格?"
保安:"成员国资格。"
我:"我不是成员国。"
保安:"对。你不是。"
我:"那我是谁?"
保安:"你是一个——穿着病号服的、从老陈酸脚臭面馆来的、头上有一只长了笋的鸟的——"
他停了。
保安:"你是什么?"
我:"乐子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:"行了。走吧。"
我:"不走。"
保安:"……"
保安:"你——"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——
喊了。
"酸笋nb!!!"
声音很大。
非常大。
大到——
整个联合国大会的直播画面里,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,站在金色大门前面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头上蹲着一只头上长了笋的鸟,对着镜头大喊——
"酸笋nb!!!"
全世界——
都看见了。
"啪。"
画面黑了。
(本章完)1
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在这里了,蹲蹲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