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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气营流力

渡神人乐子

事情的起因是酸笋坏了。

准确地说,是58天的酸笋坏了。

老陈有一坛酸笋,发酵了整整58天。58天。他每天记录温度、湿度、菌种活跃度,用温度计插进坛子里测,用湿度计放在坛子旁边量,用一个小本本记数据,记了整整58页。

那坛酸笋是他最得意的一坛。

他管那坛酸笋叫"58号"。

58号是他发酵时间最长的一坛酸笋。之前的纪录是42天,被31号酸笋保持着。但58号打破了纪录,而且还在继续发酵,每天的味道都在变化,从酸到鲜,从鲜到香,从香到一种老陈找不出词来形容的"终极味道"。

老陈说,58号是他做面二十年来的巅峰之作。

他说,58号的酸笋做出来之后,他要亲手做一碗面,只放58号酸笋,不加任何其他配料,只用酸笋本身的鲜味来调味。

他说,那碗面,将是他一生的总结。

他说,那碗面,叫"气营流力面"。

你(乐子):"什么面?"

老陈:"气营流力面。"

你(乐子):"气营流力?"

老陈:"气——是发酵产生的气体。营——是酸笋的营养成分。流——是酸笋汁的流动性。力——是酸笋本身的力量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你在说什么?"

老陈:"气营流力。四个字,代表酸笋发酵的四个维度。气是嗅觉维度。营是味觉维度。流是触觉维度。力是精神维度。"

你(乐子):"精神维度?"

老陈:"对。酸笋发酵到极致的时候,会产生一种力量。这种力量不是物理的力量。是精神的力量。"

你(乐子):"酸笋有精神力量?"

老陈:"发酵到58天的酸笋,菌种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。这个生态系统有自我意识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菌种有自我意识?"

老陈:"对。"

你(乐子):"你给菌种赋予了意识。"

老陈:"不是我赋予的。是菌种自己有的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"

老陈:"58号酸笋的菌种已经进化了。它不再是简单的乳酸菌。它是一个有感知、有记忆、有情感的生命体。"

你(乐子):"你给乳酸菌赋予了情感。"

老陈:"我没有。乳酸菌自己有的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"

渡鸦站在竹竿上,歪着头听了半天。

渡鸦:"老陈。"

老陈:"嗯?"

渡鸦:"你是不是疯了。"

老陈:"没疯。"

渡鸦:"你给酸笋写了58页观察日记。你给菌种取了名字。你给发酵过程命名了四个维度。你还说菌种有自我意识。"

老陈:"对。"

渡鸦:"你不觉得这很疯吗?"

老陈:"做面的人不疯。做面的人只是比普通人多了解一些面的真相。"

渡鸦:"……面的真相是什么?"

老陈:"面是有灵魂的。"

渡鸦:"……"

你(乐子):"……"

58天的早上,老陈打开了58号酸笋的坛子。

他戴上手套,揭开坛盖,一股气味从坛子里涌出来。

那气味——

你站在三米外都闻到了。

不是酸味。不是臭味。是一种你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气味来形容的东西。它像是把一座花园、一片海洋、一场雷雨、一锅老汤全部压缩在一起,然后灌进你的鼻腔里。

老陈深吸了一口气。

老陈:"……成了。"

他伸手进坛子里,夹出一块酸笋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
从期待,变成困惑。从困惑,变成震惊。从震惊,变成——

恐惧。

老陈:"……不对。"

你(乐子):"怎么了?"

老陈把酸笋放在灯光下看了看。

酸笋的颜色不对。

正常的58天酸笋应该是深琥珀色的,像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玉石。

但这块酸笋的颜色是——灰色的。

灰白色的,像一块放了三个月的馒头。

老陈:"……"

他又夹出一块。

灰色的。

又夹出一块。

灰色的。

他把手伸进坛子里,搅了搅。

所有的酸笋,全是灰色的。

老陈的脸色也变成了灰色的。

老陈:"……坏了。"

你(乐子):"坏了?"

老陈:"全坏了。"

你(乐子):"全坏了?58天的全坏了?"

老陈:"嗯。"

你(乐子):"怎么坏的?"

老陈蹲下来,把手伸进坛子里,摸了摸酸笋。

酸笋的质地也不对了。正常的酸笋应该是脆的,一掰就断。但这坛酸笋是软的,像泡了水的纸,一捏就烂。

老陈:"……菌种死了。"

你(乐子):"死了?"

老陈:"菌种全死了。58天的菌种,全死了。"

你(乐子):"怎么死的?"

老陈:"不知道。可能是温度。可能是湿度。可能是——"

他看了看坛子旁边。

坛子旁边,小绿正蹲在地上,用小手拍着地板玩。

小绿是老陈从绿萝花苞里养出来的那个小东西。它现在已经有西瓜那么大了,会走路,会叫"爸",会抱老陈的腿,会用大眼睛看着你然后笑。

老陈看了看小绿。

老陈:"……是不是你?"

小绿抬起头,看着老陈,笑了。

小绿:"爸。"

老陈:"你是不是往坛子里放了什么?"

小绿:"爸。"

老陈:"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倒进坛子里了?"

小绿歪了歪头,然后伸出小手,指了指自己的嘴巴。

小绿:"吃。"

老陈:"……"

你(乐子):"它吃了?"

老陈:"……它可能把什么东西吐进去了。"

你(乐子):"吐了什么?"

老陈看了看小绿的嘴巴。

小绿的嘴巴里,有一块灰色的东西。

和酸笋一样的灰色。

老陈:"……它把酸笋吃了。然后吐回去了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它吃了酸笋然后吐回去了?"

老陈:"它的唾液里有某种酶。这种酶杀死了菌种。"

你(乐子):"你怎么知道?"

老陈:"因为它也是菌种产物。它体内的酶和酸笋的菌种是互斥的。就像两种血型不兼容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所以小绿把58天的酸笋毁了?"

老陈:"……嗯。"

小绿又笑了。

小绿:"爸。好吃。"

老陈:"……"

老陈把坛盖盖上了。

他站起来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,走向后厨。

你(乐子):"老陈?"

他没回头。

他走进后厨,关上了门。

你听到后厨里传来一声闷响。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。
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你听到老陈的声音,很轻,很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老陈:"……58天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?"

老陈:"58天。"

你走到后厨门口,敲了敲门。

你(乐子):"老陈,你没事吧?"

没反应。

你(乐子):"老陈?"

没反应。

你推了推门。门锁了。

你(乐子):"老陈,开门。"

老陈:"……别进来。"

你(乐子):"你怎么了?"

老陈:"……58天。"

你(乐子):"我知道。酸笋坏了。"

老陈:"58天。我做了58天的酸笋。58页日记。58次测温。58次记录。全毁了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——"

老陈:"气营流力面。做不出来了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,你别这样——"

老陈:"我做不了那碗面了。我做不了那碗面了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!"

没反应。

你(乐子):"……"

你转头看了看渡鸦。

渡鸦站在竹竿上,歪着头看着后厨的门。

渡鸦:"他怎么了?"

你(乐子):"他崩溃了。"

渡鸦:"因为酸笋坏了?"

你(乐子):"58天的酸笋。他最得意的一坛。"

渡鸦:"……那确实挺惨的。"

你(乐子):"你快去劝劝他。"

渡鸦:"我去?"

你(乐子):"你是鸟。你会飞。你从窗户飞进去。"

渡鸦:"我为什么要从窗户飞进去?"

你(乐子):"门被他锁了。"

渡鸦:"那我从门缝钻进去。"

你(乐子):"门缝太小了。你钻不进去。"

渡鸦:"我是鸟。我什么缝都能钻。"

你(乐子):"你是渡鸦。不是麻雀。你体型太大了。"

渡鸦:"……"

你(乐子):"你从窗户飞进去。"

渡鸦:"行吧。"

渡鸦飞到后厨的窗户旁边,用爪子扒了扒窗框。窗户没关严,有一条缝。

渡鸦用力挤了挤,"哧溜"一声钻了进去。

你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渡鸦:"老陈。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:"老陈,你还好吗?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:"老陈,你别这样。酸笋坏了可以再腌。"

老陈:"……58天。"

渡鸦:"我知道。58天很长。但你还可以再等58天。"

老陈:"……不一样了。"

渡鸦:"怎么不一样?"

老陈:"菌种没了。'故地重游'的菌种没了。58号酸笋的菌种是独一无二的。它死了就没了。"

渡鸦:"……"

你站在门外,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
你(乐子):"老陈,你开门。我们聊聊。"

老陈:"……没什么好聊的。"

你(乐子):"你开门。"

老陈:"不开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!"

老陈:"……"

安静了十秒。

然后你听到一个声音。

"吱呀——"

后厨的窗户被推开了。

然后你看到一个身影从窗户里翻了出来。

是老陈。

他翻出窗户,落在了后厨外面的巷子里。
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太平静了。像一潭死水。

你(乐子):"老陈?"

他没看你。

他转身,走向了面馆的楼梯。

面馆有两层。一楼是店面,二楼是仓库。二楼上面是天台。天台有一圈矮墙,大概到腰部那么高。

老陈走上了楼梯。

你(乐子):"老陈!你去哪?"

他没回答。

他走上了二楼。

你(乐子):"老陈!"

他还是没回答。

他走到了天台的门口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你(乐子):"……"

你看了看渡鸦。

渡鸦从窗户里飞出来,落在你肩膀上。

渡鸦:"他上天台了。"

你(乐子):"我看到了。"

渡鸦:"他是不是想——"

你(乐子):"别说了。"

你跑向楼梯。

渡鸦飞在你前面。

你们冲上了二楼,推开天台的门——

老陈站在天台的边缘。

他站在那圈矮墙前面,双手撑着墙,低着头,看着楼下。

楼下是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墙。地上铺着青石板。

老陈的背影看起来很瘦。他的围裙还系在身上,上面沾着面粉和酸笋汁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
风很大。天台上风很大。
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
他没回头。

你(乐子):"老陈。你下来。"

他没动。
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
老陈:"……气营流力。"

你(乐子):"什么?"

老陈:"气营流力。四个字。我做了一辈子的面,总结出四个字。气、营、流、力。"

你(乐子):"我知道。你说过。"

老陈:"气是嗅觉。营是味觉。流是触觉。力是精神。"

你(乐子):"我知道。"

老陈:"58号酸笋,是四个维度都达到极致的酸笋。它的气、营、流、力,都是完美的。"

你(乐子):"我知道。"

老陈:"现在它毁了。"

你(乐子):"我知道。"

老陈:"气营流力面,做不出来了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,你下来。我们聊聊。"

老陈:"没什么好聊的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——"

老陈:"我做了一辈子的面。二十三年。从十六岁开始做。做了二十三年。我做过几万碗面。几万碗。每一碗我都用心做。但58号酸笋——"
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老陈:"——58号酸笋是唯一一碗让我觉得'值了'的面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——"

老陈:"它毁了。全毁了。58天。58页日记。全毁了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,你听我说——"

老陈:"我不想活了。"

你(乐子):"……"

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你(乐子):"老陈。你下来。"

老陈:"不。"

你(乐子):"老陈!"

老陈:"让我静静。"

你(乐子):"你不准静静。你给我下来。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从你肩膀上飞起来,飞到老陈面前,悬停在半空中。

渡鸦:"老陈。"

老陈抬起头,看了看渡鸦。

渡鸦:"你干嘛?"

老陈:"……我想静静。"

渡鸦:"你静静个屁。你下来。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:"你因为一坛酸笋就想死?你疯了吧?"

老陈:"不是普通的酸笋。是58号的。"

渡鸦:"58号怎么了?58号毁了你可以腌59号。"

老陈:"59号不会是58号。"

渡鸦:"废话。59号当然不会是58号。但59号可以是59号。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:"你做了一辈子的面。你因为一坛酸笋就想放弃?你对得起那几万碗面吗?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:"你对得起吃你面的客人吗?你对得起老王吗?你对得起——"

老陈:"别说了。"

渡鸦:"你对得起小绿吗?"

老陈:"……"

渡鸦:"小绿还在下面等你。它叫你爸。你死了它怎么办?"

老陈:"……"

老陈的眼眶红了。

他低下头,双手撑在矮墙上,肩膀在发抖。

你(乐子):"老陈……"

你慢慢走过去,走到他身边。

你(乐子):"老陈。酸笋坏了可以重新腌。面做不了可以换一种面。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"

老陈:"……"

你(乐子):"你下来。我请你吃面。"

老陈:"……你请我吃面?"

你(乐子):"对。我请你吃面。吃你最拿手的面。"

老陈:"我最拿手的面是气营流力面。"

你(乐子):"那就等气营流力面做出来再死。"

老陈:"……"

老陈抬起头,看着你。

他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有泪光。

老陈:"……你说真的?"

你(乐子):"真的。你做完气营流力面再死。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死。"

老陈:"……你陪我死?"

你(乐子):"对。你死我死。公平。"

老陈:"……"

老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
老陈:"……你这个人。"

你(乐子):"我怎么了?"

老陈:"……你真的很离谱。"

你(乐子):"我知道。你下来吧。"

老陈:"……"

老陈看了看楼下。又看了看你。又看了看渡鸦。

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转过身,从矮墙前面退后了一步。

你松了一口气。

然后——

渡鸦飞过来,想落在老陈肩膀上。

但它飞得太快了。

它的爪子没抓住老陈的肩膀,而是撞在了老陈的后背上。

(本章完)2

段评

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,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