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的起因是渡鸦的一句话。
那天是周二,午市刚过,面馆里难得没有客人。渡鸦站在竹竿上,歪着头,盯着腌酸笋的坛子看了半天。
然后它突然开口了。
渡鸦:"那坛酸笋旁边,什么时候多了个东西?"
你(乐子):"什么东西?"
渡鸦:"绿的。"
你顺着渡鸦的目光看过去。
腌酸笋的坛子旁边,确实多了个东西。
一个花盆。
花盆里种着一株绿萝。
绿萝的叶子是绿色的,但绿得不正常——不是那种鲜亮的绿,是那种发暗的、发黑的、像被酱油泡过的绿。叶子上还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你(乐子):"……那是什么?"
老陈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。
老陈:"绿萝。"
你(乐子):"绿萝?"
老陈:"对。"
你(乐子):"什么时候搬来的?"
老陈:"一个月前。"
你(乐子):"一个月前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搬一盆绿萝回来干什么?"
老陈:"净化空气。"
你(乐子):"面馆需要净化空气?"
老陈:"需要。"
你(乐子):"你放哪不好,放腌酸笋的坛子旁边?"
老陈:"那里阳光好。"
你(乐子):"腌酸笋的坛子旁边阳光好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看了看那盆绿萝。
一个月前,它应该还是一盆正常的绿萝。
但现在——
它的叶子比正常绿萝大了一倍。不是"稍微大一点",是"大了一倍"。每片叶子都有你的手掌那么大,边缘还有一圈锯齿状的东西,像某种食肉植物的牙齿。
它的茎比正常绿萝粗了三倍。不是"稍微粗一点",是"粗了三倍"。茎上有一层毛茸茸的东西,像某种动物的绒毛。
它的根从花盆里伸出来,钻进了地板的缝隙里,像一条条细小的蛇。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老陈:"嗯?"
你(乐子):"你这盆绿萝——"
老陈:"怎么了?"
你(乐子):"它看起来不太对劲。"
老陈:"哪里不对劲?"
你(乐子):"它的叶子太大了。"
老陈:"绿萝长得快。"
你(乐子):"它的茎太粗了。"
老陈:"营养好。"
你(乐子):"它的根钻进地板里了。"
老陈:"扎根深。"
你(乐子):"它叶子上有一层黏液。"
老陈:"……"
老陈凑近看了看。
老陈:"……可能是露水。"
你(乐子):"现在是下午两点。哪来的露水?"
老陈:"……"
渡鸦从竹竿上飞下来,落在花盆旁边。
它歪着头,盯着绿萝看。
渡鸦:"……这玩意儿不对劲。"
你(乐子):"你也看出来了?"
渡鸦:"我是鸟。我见过很多植物。这玩意儿不是正常植物。"
你(乐子):"它是什么?"
渡鸦:"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绿萝。"
你(乐子):"老陈说它是绿萝。"
渡鸦:"老陈说酸笋是'传统工艺',结果是从下水道捞出来的。他的话能信?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看了看老陈。
老陈站在腌酸笋的坛子旁边,盯着那盆绿萝,表情很严肃。
老陈:"……它确实有点不对劲。"
你(乐子):"你终于发现了?"
老陈:"我一个月前就觉得不对劲了。"
你(乐子):"那你为什么不处理?"
老陈:"我想看看它能长成什么样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是故意养它的?"
老陈:"不是故意。是好奇。"
你(乐子):"好奇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好奇一盆绿萝能长成什么样?"
老陈:"不是普通绿萝。"
你(乐子):"什么意思?"
老陈:"它吃了酸笋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什么?"
老陈:"一个月前,我搬它回来的时候,不小心把一点酸笋汁洒在花盆里了。"
你(乐子):"酸笋汁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然后呢?"
老陈:"然后它就开始变了。"
你(乐子):"变了?"
老陈:"第一天,叶子变大了一点。第二天,茎变粗了一点。第三天,根开始往地板里钻。第四天,叶子上开始长黏液。第五天——"
你(乐子):"第五天怎么了?"
老陈:"第五天,它开始动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动了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植物会动?"
老陈:"这盆会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看了看那盆绿萝。
它静静地待在花盆里,叶子一动不动。
你(乐子):"它现在没动啊。"
老陈:"它在睡觉。"
你(乐子):"植物会睡觉?"
老陈:"这盆会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渡鸦用爪子碰了碰一片叶子。
叶子猛地一缩,像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,发出一声"嘶——"的声音。
渡鸦:"我靠!"
它猛地飞起来,躲到你肩膀后面。
渡鸦:"它咬我!"
你(乐子):"它没咬你。它只是缩了一下。"
渡鸦:"它想咬我!我感受到了杀意!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片卷起来的叶子。
叶子慢慢舒展开,恢复了原状,还轻轻蹭了蹭老陈的手指,像一只猫在撒娇。
老陈:"它不咬我。"
你(乐子):"它为什么听你的?"
老陈:"我喂它的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喂它什么?"
老陈:"酸笋汁。"
你(乐子):"你每天都喂它酸笋汁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喂了一整月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疯了吧?"
老陈:"我想看看它能长成什么样。"
你(乐子):"现在你看出来了?它长成怪物了!"
老陈:"……也不算怪物。"
你(乐子):"它叶子比手掌大!茎比胳膊粗!根钻进地板里!叶子上有黏液!还会动!你管这叫'不算怪物'?"
老陈:"它还没开花呢。"
你(乐子):"……它还会开花?"
老陈:"绿萝会开花。"
你(乐子):"绿萝开花很正常?"
老陈:"正常绿萝开花很少见。但这盆——"
他顿了顿。
老陈:"——它开的花肯定不正常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那天晚上,你失眠了。
你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盆绿萝的样子——巨大的叶子、粗壮的茎、钻进地板的根、叶子上的黏液、会动的身体……
你越想越害怕。
你爬起来,走到窗边,往面馆的方向看。
面馆黑着灯,安安静静的,像一个普通的、正常的面馆。
但你总觉得,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你看了十分钟,什么都没看到。
你正准备回床上,突然——
你看到面馆的窗户里,闪过一道绿光。
很微弱,很短暂,像萤火虫的光。
但你看清了。
那绿光,是从腌酸笋的坛子旁边发出来的。
从那盆绿萝的位置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站在窗边,看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绿光再也没出现过。
但你确定你看到了。
第二天早上,你第一个到面馆。
你推开门,深吸一口气,做好了面对一盆变异绿萝的准备。
然后你看到了。
那盆绿萝——
它长大了。
不是"稍微长大了一点"。是"长大了很多"。
它的叶子现在有两片手掌那么大,边缘的锯齿更明显了,像一排排细小的牙齿。
它的茎现在有你的胳膊那么粗,上面的绒毛更密了,像一层柔软的毛毯。
它的根从地板缝隙里伸出来更多了,像一条条细小的触手,在地板上轻轻摆动着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
它开花了。
在茎的顶端,长出了一个花苞。
花苞是绿色的,和叶子的颜色一样,但更亮一些,像翡翠。花苞还没有完全打开,但你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花苞里面,准备钻出来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
渡鸦从外面飞进来,落在你肩膀上。
渡鸦:"你站在门口干什么?"
你(乐子):"……你看。"
渡鸦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。
渡鸦:"……"
安静了三秒。
渡鸦:"我靠。"
你(乐子):"你也看到了?"
渡鸦:"我看到了。它开花了。"
你(乐子):"花苞里面有东西在动。"
渡鸦:"……我看到了。"
你(乐子):"那是什么?"
渡鸦:"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花。"
你(乐子):"不是花是什么?"
渡鸦:"……蛋。"
你(乐子):"……蛋?"
渡鸦:"对。蛋。"
你(乐子):"植物会下蛋?"
渡鸦:"这盆会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碗面。
老陈:"早。"
他看到那盆绿萝,愣了一下。
老陈:"……它开花了。"
你(乐子):"你终于看到了?"
老陈:"嗯。"
他走过去,蹲下来,盯着花苞看。
花苞里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,想要钻出来。
老陈:"……快了。"
你(乐子):"什么快了?"
老陈:"它要出来了。"
你(乐子):"出来什么?"
老陈:"不知道。"
你(乐子):"你不知道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喂了它一个月酸笋汁,你不知道它会生出什么东西?"
老陈:"我没喂它酸笋汁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什么?"
老陈:"我喂它的是酸笋渣。"
你(乐子):"酸笋渣?"
老陈:"嗯。酸笋汁太稀了。酸笋渣更浓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什么时候换的?"
老陈:"一周前。"
你(乐子):"一周前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喂了一周酸笋渣,它就长成这样了?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渡鸦飞过去,落在花盆边缘,盯着花苞看。
渡鸦:"老陈。"
老陈:"嗯?"
渡鸦:"你觉不觉得,这花苞长得像一张嘴?"
老陈看了看。
花苞的形状,确实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。花苞的边缘有一圈细小的、白色的东西,像牙齿。
老陈:"……确实像。"
渡鸦:"里面会不会是一张嘴?"
老陈:"……可能。"
渡鸦:"会不会咬人?"
老陈:"……可能。"
渡鸦:"……"
渡鸦猛地飞起来,躲到你肩膀后面。
渡鸦:"我不看了!太吓人了!"
你(乐子):"你一只鸟怕什么?"
渡鸦:"我怕它把我吃了!"
你(乐子):"……"
上午十点,老王来了。
老王推开门,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。
老王:"早。"
他看到那盆绿萝,愣住了。
老王:"……这是什么?"
你(乐子):"绿萝。"
老王:"绿萝?"
你(乐子):"老陈养的。"
老王:"老陈养的?"
你(乐子):"嗯。"
老王:"他养了一个月,就养成这样了?"
你(乐子):"嗯。"
老王:"……它开花了?"
你(乐子):"嗯。"
老王:"花苞里面有东西在动?"
你(乐子):"嗯。"
老王:"……那是什么?"
你(乐子):"渡鸦说是蛋。"
老王:"蛋?"
你(乐子):"嗯。"
老王:"植物会下蛋?"
你(乐子):"这盆会。"
老王:"……"
老王走过去,蹲下来,盯着花苞看。
花苞里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,想要钻出来。
老王:"……快了。"
你(乐子):"你也这么说?"
老王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觉得会出来什么?"
老王:"不知道。"
你(乐子):"你也不知道?"
老王:"嗯。"
你(乐子):"你们俩一个喂了一个月,一个看了一早上,都不知道会出来什么?"
老陈:"做面的人不怕未知。"
老王:"嗯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上午十一点,午市快开始了。
面馆里开始有客人了。
客人进来,点面,吃面,付钱,走人。
没有人注意到那盆绿萝。
因为它被腌酸笋的坛子挡住了,从门口看不到。
但你注意到了。
你注意到,花苞动得越来越厉害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,马上就要钻出来了。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老陈:"嗯?"
你(乐子):"它快出来了。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?"
老陈:"做什么?"
你(乐子):"比如——把它搬出去?"
老陈:"为什么要搬出去?"
你(乐子):"万一出来个怪物怎么办?"
老陈:"做面的人不怕怪物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渡鸦站在你肩膀上,浑身发抖。
渡鸦:"我害怕。"
你(乐子):"你一只鸟怕什么?"
渡鸦:"我怕它出来把我吃了!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王蹲在花盆旁边,盯着花苞,眼睛一眨不眨。
老王:"出来了。"
你(乐子):"什么?"
老王:"花苞开了。"
你凑过去看。
花苞的边缘,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道很小的缝,像一张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。
然后——
一只小手,从缝里伸了出来。
很小,很嫩,绿色的,像刚发芽的嫩叶。
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,像在摸索什么。
然后——
另一只小手,也从缝里伸了出来。
两只小手抓住花苞的边缘,用力一撑——
花苞"啪"地一声,完全打开了。
从花苞里,钻出来一个小东西。
它很小,只有你的拳头那么大。
它的身体是绿色的,和叶子的颜色一样。
它有两只小手,两只小脚,一个圆圆的脑袋,一张小小的嘴。
它的眼睛很大,很亮,像两颗绿色的宝石。
它坐在花苞里,歪着头,看着你们。
然后——
它笑了。
一个小小的、甜甜的、像婴儿一样的笑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:"……"
老王:"……"
渡鸦:"……"
安静了五秒。
小东西从花苞里爬出来,爬到花盆边缘,然后——
它跳了下来……
(本章完)1
好想看后面的内容,不够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