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:"上次那坨面条。没冲干净。又堵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沉默了五秒。
你(乐子):"所以。东边是酸笋。北边是面条。两个东西同时堵在管道里。"
老陈:"对。"
你(乐子):"发出两种声音。'咕噜'是酸笋。'咕嘟'是面条。"
老陈:"对。"
你(乐子):"两种声音混在一起,就变成了我们听到的那个声音。"
老陈:"对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从井道里爬上来,浑身又湿了。
你(乐子):"你不是说这次不钻管道吗?"
老陈:"我没钻。我就看了看。"
你(乐子):"你下半身全湿了。"
老陈:"水溅的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渡鸦飞过来,落在井口边缘。
渡鸦:"所以结论是什么?"
老陈:"结论是——管道堵了两次。一次是面条,一次是酸笋。两次堵在一起,声音叠加,就变成了我们听到的那个'咕噜'声。"
你(乐子):"那味道呢?"
老陈:"酸笋的味道。发酵过度的酸笋,味道比正常的酸笋冲十倍。"
你(乐子):"所以没有鬼。没有阴间的东西。没有坟里的人在说话。"
老陈:"没有。"
你(乐子):"只有面条和酸笋。"
老陈:"对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站在乱葬岗里,凌晨三点,冷风嗖嗖,脚底下踩着杂草,面前是一个打开的井盖,井底下是面条和酸笋。
你(乐子):"我的人生到底怎么了。"
渡鸦:"别问我。我也不知道。"
老陈:"但问题还没解决。"
你(乐子):"什么问题?"
老陈:"管道还是堵的。"
你(乐子):"那怎么办?"
老陈:"疏通。"
你(乐子):"你疏?"
老陈:"我疏。"
你(乐子):"你上次疏了一次,浑身湿透了三天。"
老陈:"这次有经验了。"
你(乐子):"什么经验?"
老陈:"上次是被水冲出来的。这次我可以主动疏通。"
你(乐子):"怎么主动?"
老陈:"下去。把面条和酸笋掏出来。"
你(乐子):"……用手掏?"
老陈:"用手。"
你(乐子):"在下水管道里用手掏面条和酸笋?"
老陈:"对。"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老陈:"嗯?"
你(乐子):"你是厨神。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厨神在下水道里掏面条。"
老陈:"……"
你(乐子):"你觉得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?"
老陈:"不需要有人信。"
你(乐子):"那需要谁信?"
老陈:"管道信。"
你(乐子):"……管道信个屁。"
老陈已经跳下井了。
你站在井口边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你(乐子):"他又下去了。"
渡鸦:"嗯。"
你(乐子):"在乱葬岗的下水道里。"
渡鸦:"嗯。"
你(乐子):"凌晨三点。"
渡鸦:"嗯。"
你(乐子):"上次是垃圾站。这次是乱葬岗。下次是哪?"
渡鸦:"可能是一龙服务。"
你(乐子):"一条龙服务也有下水道?"
渡鸦:"红白喜事一条龙。白事需要洗尸体。洗尸体需要下水道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能不能不要在凌晨三点说这种话。"
渡鸦:"事实就是事实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井道里传来老陈的声音——
老陈:"有了!"
你(乐子):"有什么了?"
老陈:"面条!好多面条!"
你(乐子):"你掏出来了?"
老陈:"在掏!很滑!面条泡涨了之后很滑!"
你(乐子):"你小心点。"
老陈:"我知道!等等——这边还有——"
你(乐子):"还有什么?"
老陈:"酸笋!好多酸笋!"
你(乐子):"多少?"
老陈:"很多!一大坨!像是——像是有人往管道里倒了一整坛酸笋!"
你(乐子):"一整坛?"
老陈:"至少一整坛!坛子都还在!"
你(乐子):"坛子???"
老陈:"对!一个坛子!卡在管道里了!酸笋是从坛子里漏出来的!"
你(乐子):"谁的坛子?"
老陈:"不知道!但坛子上有字!"
你(乐子):"什么字?"
老陈把坛子举起来——你借着月光看了看。
坛子上刻着四个字——
"老陈面馆"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:"……"
渡鸦:"……"
沉默了五秒。
老陈:"这是我们的坛子。"
你(乐子):"……我知道。"
老陈:"后院的那个酸笋坛子。"
你(乐子):"……我知道。"
老陈:"它怎么会在这?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想了想。
你(乐子):"上次停电。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6500瓦搅拌机。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整个区停电。"
老陈:"嗯。"
你(乐子):"然后我们后院的那个酸笋坛子——"
老陈:"不见了。"
你(乐子):"我当时以为是被老王偷了。"
老陈:"我当时以为是被城管收走了。"
你(乐子):"结果是被水冲进下水道了。"
老陈:"……"
你(乐子):"停电的时候水管里的水倒灌——"
老陈:"把坛子冲进了下水道。"
你(乐子):"坛子顺着管道漂——"
老陈:"漂到了这里。卡住了。"
你(乐子):"酸笋从坛子里漏出来——"
老陈:"在管道里发酵。"
你(乐子):"发酵了多久?"
老陈算了算。
老陈:"停电是两周前。"
你(乐子):"两周。"
老陈:"两周。酸笋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两周。"
你(乐子):"难怪味道这么冲。"
老陈:"下水道里的温度比外面高。发酵速度更快。两周的酸笋,相当于外面一个月的效果。"
你(乐子):"所以你之前说'野生酸笋'——"
老陈:"就是它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站在乱葬岗里,凌晨三点半,面前是一个打开的井盖,井底下是老陈——你们面馆的厨神——正在从下水道里掏你们自己家的酸笋坛子。
你(乐子):"……我他妈真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"
渡鸦:"我觉得该笑。"
你(乐子):"你觉得?"
渡鸦:"你想想。你们的酸笋坛子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两周,变成了一坛超级酸笋,然后堵了管道,然后你们凌晨三点来掏。"
你(乐子):"所以?"
渡鸦:"所以这坛酸笋,可能是世界上发酵时间最长、环境最特殊的酸笋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从井道里爬上来。
他浑身湿透,头发上挂着面条和酸笋丝,手里抱着那个坛子——坛子里还剩着半坛酸笋,颜色比正常的酸笋深了很多,从淡黄色变成了深褐色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几乎可以当武器使用的酸味。
老陈把坛子放在地上,喘了几口气。
老陈:"掏出来了。"
你(乐子):"管道通了?"
老陈:"通了。面条也冲走了。"
你(乐子):"那声音呢?"
三个人站在乱葬岗里,安静地听了五秒。
没有"咕噜"了。没有"咕嘟"了。
安静了。
你(乐子):"通了。"
老陈:"通了。"
渡鸦:"终于通了。"
老陈蹲下来,打开坛子的盖子,闻了闻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从疲惫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陶醉,从陶醉变成了——你从来没见过的一种表情。像是见了鬼,又像是见了神。
老陈:"……"
你(乐子):"怎么了?"
老陈:"这个酸笋……"
你(乐子):"怎么了?"
老陈:"它变了。"
你(乐子):"变了?变成什么了?"
老陈拿起一根酸笋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然后他咬了一小口。
他闭上眼睛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他睁开眼。
老陈:"……这是极品。"
你(乐子):"什么?"
老陈:"这个酸笋。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两周。下水道的温度、湿度、微生物环境,跟普通的坛子完全不一样。它产生了一种……新的风味。"
你(乐子):"什么风味?"
老陈:"更酸。更鲜。更……深邃。像是酸笋的灵魂被提炼出来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他妈在说什么?"
老陈:"我说的是真的。你尝尝。"
他把一根酸笋递到你面前。
你看着那根深褐色的、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、在不明环境中发酵了两周的酸笋。
你(乐子):"你让我吃这个?"
老陈:"尝尝。"
你(乐子):"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。"
老陈:"坛子是密封的。酸笋没有接触过下水道的脏水。"
你(乐子):"你确定?"
老陈:"确定。坛子的盖子是拧紧的。酸笋是从盖子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的。里面的酸笋是干净的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看着那根酸笋。
你看了看老陈。
你看了看渡鸦。
渡鸦:"别看我。我不吃下水道里的东西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接过酸笋,犹豫了三秒,咬了一小口。
酸。
非常酸。
但不是那种刺激的酸。是一种……圆润的、醇厚的、带着回甘的酸。像是有人把酸笋的所有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口里。
你的瞳孔放大了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:"怎么样?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不想承认。但你不得不承认。
你(乐子):"……好吃。"
老陈笑了。
老陈:"我就说。"
你(乐子):"但这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。"
老陈:"好吃就行了。谁在乎从哪来的。"
你(乐子):"我在乎。"
老陈:"你在乎但你吃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把坛子盖好,抱在怀里。
老陈:"回去。用这个酸笋做一碗面。"
你(乐子):"什么面?"
老陈:"酸笋面。"
你(乐子):"就叫酸笋面?"
老陈:"不。叫——"
他想了想。
老陈:"叫'故地重游面'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什么鬼名字。"
老陈:"因为酸笋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。"
你(乐子):"它出发的地方是后院。不是下水道。"
老陈:"后院是它的家。下水道是它的旅途。旅途结束了,它回来了。但回来的它,已经不是出发时的它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在给酸笋写人生感悟?"
老陈:"我在给面起名字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三个人往回走。
凌晨四点。天还是黑的。冷风嗖嗖。
你走在最后面,浑身沾满了下水道的味道,鞋里灌满了水,头发上挂着一片不明物体。
老陈走在最前面,怀里抱着那个坛子,像是抱着一个婴儿。
渡鸦飞在头顶,偶尔低头看你一眼。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老陈:"嗯?"
你(乐子):"下次坛子放好。"
老陈:"好。"
你(乐子):"放在高处。"
老陈:"好。"
你(乐子):"别放在水管旁边。"
老陈:"好。"
你(乐子):"别放在任何可能被水冲走的地方。"
老陈:"好。"
你(乐子):"如果下次再有一个坛子被冲进下水道——"
老陈:"不会有下次了。"
你(乐子):"你每次都这么说。"
老陈:"每次都是真的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走了十分钟,你突然停住了。
你(乐子):"等一下。"
老陈:"怎么了?"
你(乐子):"我们刚才……是不是又经过了那棵歪脖子树?"
老陈回头看了看。
老陈:"……"
渡鸦:"……"
你(乐子):"我们又绕圈了。"
老陈:"……"
渡鸦:"你又神游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老陈:"跟紧我。"
你(乐子):"我在跟。"
老陈:"你嘴上在跟,脑子不在。"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疼。你确定自己是清醒的。
你(乐子):"走吧。"
三个人继续往回走。
这次你没有再神游。
但走到半路的时候,你闻到了一股新的味道。
不是酸笋味。不是下水道味。是……
你(乐子):"老陈。"
老陈:"嗯?"
你(乐子):"你闻到了吗?"
老陈闻了闻。
老陈:"……油条。"
你(乐子):"油条?"
老陈:"炸油条的味道。"
你(乐子):"凌晨四点有人炸油条?"
老陈:"不知道。但味道是从那边来的。"
他指了指右边的一条小巷。
你看了看那条小巷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你(乐子):"你要去看看?"
老陈:"……不了。"
你(乐子):"你居然不去了?"
老陈:"我累了。我浑身湿了。我抱着一个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酸笋坛子。我不想再去了。"
你(乐子):"……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。"
老陈:"回家。"
你(乐子):"回家。"
三个人往回走。
这次没有再绕圈。没有再神游。没有再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。
回到哨所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老陈把坛子放在厨房里,然后去洗澡了。你听到浴室里传来"哗啦哗啦"的水声,以及老陈在哼歌的声音。他哼的是一首你从来没听过的歌,调子很奇怪,像是某种民谣。
你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三秒后。
"咕噜。"
你睁开眼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"咕噜。"
你坐起来,看向厕所方向。
"咕噜。"
不是管道的声音。这次不是。
你走到厕所门口,打开门。
厕所里什么都没有。马桶正常。水龙头正常。管道正常。
但"咕噜"声还在。
你低头看了看。
声音是从……你的肚子里传出来的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饿了。
你他妈饿了。
你站了凌晨三个小时,吸了半小时的酸笋味,神游了两次,绕了三圈,最后从下水道里捞了一坛酸笋——你饿了。
你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一包方便面。
你烧了水,泡了面,坐在厨房里吃。
吃了两口,你突然停住了。
你看了看厨房角落里的坛子。那个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酸笋坛子。
你看了看手里的方便面。
你看了看坛子。
你看了看方便面。
你(乐子):"……"
你站起来,走到坛子旁边,打开盖子,夹了一小块酸笋,放在方便面上。
你尝了一口……
(本章完)4
(˜▽˜) 笑得想晕,蹲蹲下一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