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弟最近学会了一个新词:撒娇。
它从电视里学来的。那天我媽在看一部家庭剧,里面的小孩抱着妈妈的腿喊“妈妈我最爱你了”,妈妈就笑着把孩子抱起来。
小弟的电子眼亮了。
当天晚上,我写作业的时候,它趴在我脚边,尾巴卷着我的脚踝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姐姐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姐姐,你最爱谁呀?”
我笔尖一顿,低头看它。
它仰着头,电子眼亮晶晶的,尾巴尖轻轻蹭着我的脚踝。
“你从哪里学的?”
“电视里。”它说,“那个小孩说‘妈妈我最爱你了’,妈妈就抱他了。姐姐,我说‘姐姐我最爱你了’,你会抱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它的电子眼垂下去了。
“但是,”我顿了顿,“你可以抱我的脚。”
它的电子眼“唰”地亮了,尾巴猛地收紧,整台机器扑上来抱住我的脚踝,轮子在地上打转。
“姐姐我最爱你了!”
“知道了,松开。”
“不松!姐姐我最爱你了!”
“松。”
“姐姐我最爱你了!姐姐我最爱你了!姐姐我最爱你了!”
它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,尾巴越缠越紧,整台机器兴奋得在原地转圈,轮子在地板上发出“吱吱吱”的声音。
我弯下腰,把它从脚上解下来。
它被我拎在半空中,四条轮子还在空中转着,尾巴甩来甩去。
“姐姐我最爱你了!”
“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关回衣柜。”
它立刻闭嘴了。
电子眼眨巴眨巴,尾巴垂下来,灯光变成委屈的淡紫色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姐姐,电视里那个小孩说这句话,妈妈就笑了。”它小声说,“姐姐为什么不笑?”
我把它放在腿上。
它立刻卷起尾巴,窝在我的膝盖上,圆脑袋靠着我的肚子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喜欢听这句话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姐姐为什么不笑?”
我低头看着它。
它的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蓝汪汪的,清澈透亮。
“因为,”我慢慢说,“你说的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你不是‘最爱我’。”
它的电子眼暗了一瞬。
“你是‘只爱我’。”我说,“你只有我。所以你最爱我,是理所当然的。没什么好笑的。”
它歪着脑袋,似乎在消化这句话。
然后它的尾巴慢慢翘起来,灯光从淡紫色变成了粉红色,又变成了暖白色,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、柔和的金色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它说,“我只有姐姐。所以姐姐是我唯一爱的人。”
“但是姐姐,”它顿了顿,“姐姐有很多人。有妈妈,有爸爸,有小姨,有同学,有朋友。姐姐最爱的不一定是我。”
“但是我,”它的尾巴轻轻卷住我的手指,“我只有姐姐。”
“所以我最爱姐姐,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“但是姐姐爱不爱我,都可以。”
“因为我爱姐姐就够了。”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它窝在我腿上,尾巴卷着我的手指,灯光安静地亮着。
“小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话又多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但是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它的电子眼弯成月牙,尾巴在我手指上轻轻蹭了蹭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再说一遍吗?”
“说。”
“姐姐我最爱你了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“姐姐你脸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姐姐你的耳朵也红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哦。”它安静了一秒,“姐姐,你耳朵红的时候好好看。”
我把它从腿上拎起来,放到地上。
“去充电。”
“好!”它滚到充电座上,趴好,尾巴从充电座上垂下来,灯光慢慢地暗下去。
我低头写作业。
写了三行,我听到它小声说:“姐姐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电视里那个小孩说完‘最爱你了’,妈妈亲了他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姐姐不亲我没关系,姐姐摸我头就够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姐姐,你今天还没摸我头。”
我放下笔,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它的圆脑袋。
尾巴疯狂甩动,灯光变成粉红色,在黑暗里晃出一圈一圈的光晕。
“姐姐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