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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夭

有折缘

次日清晨,雨依旧淅淅沥沥落个不停,天地间蒙着一层冷湿水雾,地面积着浅浅水洼,一脚踩上去便溅起泥水。陶木生早早起身,将文稿细心收进书箱,又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,衣摆边角还带着客栈客房里挥之不去的潮气。张公子早已收拾停当,腰间系着钱袋,神色轻松许多。二人简单吃过客栈的粗粥小菜,便一同往贡院而去。

贡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,各地士子接踵而至,衣装贫富悬殊。有人锦衣华服,仆从撑伞相随;有人一身旧衫,独自背着书箧,缩着肩膀躲在屋檐下,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低声讨论考题、揣测主考官。门口差役守着案台,伞斜搭在桌沿挡雨,逐一核验身份文书,雨声混着人声,嘈杂却井然有序。

轮到陶木生上前,他微微躬身,双手捧上廪单,指尖微凉。差役抹了一把脸上雨水,低头核对名册,在册子上重重落了标记。张公子也顺利办完手续,二人退到一侧廊下避雨。

旁边两名书生的对话顺着雨声飘进耳中。

“听说本届主考官为人严苛,最厌文章浮华。”

“光文章好未必管用,科场之中,门路机缘,缺一不可。”

这话戳中陶木生心事,指节猛地攥紧书箱提手,指骨泛白,面上依旧维持平静,只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波动。张公子察觉到他神色骤变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,压低声音宽慰:“不必听旁人闲话,凭你笔下功夫,自有分晓。”

陶木生缓缓抬眼,目光望向贡院高耸的朱红大门,雨水顺着门檐成串往下淌。那道大门,便是他盼了十年的关口。一路秋雨泥泞、母亲的牵挂、乡邻的非议、守孝三年的磋磨,全都堆在这一道门前。可昨夜隔壁士子谈及门路,还有那已经失去作用的桃枝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间。

“走吧,先回客栈养足精神,静待开考。”陶木生压下纷乱思绪,转身和张公子一同离开贡院。湿漉漉的长街上,满是赶考之人,人人各怀心事。

短短几日等候转瞬而过,乡试开考之日到来。天色未明,冷雨还在飘洒,潮气浸透衣衫。陶木生与张公子随着黑压压的士子人流重返贡院。朱红大门缓缓开启,火把在雨雾里摇曳,差役持着火把,挨个搜身,仔细盘查每一位考生,严防夹带。陶木生从容张开双臂接受检查,下颌紧绷,一言不发。

搜检完毕,按号分派号房。陶木生走进属于自己那一间狭小斗室,低矮逼仄,由于连日的秋雨木板桌榻受潮发胀,墙角弥漫浓重霉味。他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开,指尖抚过案面,触手湿冷。周遭不断传来士子安放器物的轻响,巡场差役的靴声在廊道来回往复。号帘缓缓放下,将外界喧嚣隔绝在外。

试题下发,陶木生低头扫过卷上题目,提笔蘸墨,笔尖落在纸上,墨汁竟微微晕开,纸张吸墨不畅。他眉头一蹙,指尖下意识捏紧笔杆。心底两股念头激烈撕扯:一面自持二十岁便中秀才,寒窗苦读多年,本该凭真才实学立身;一面又想起泥泞的赶考路,失味的桃枝,失去桃夭的帮助他真的行吗?心中反复琢磨。他闭了闭眼,脑海闪过母亲送别时担忧的眼神、父亲离世时的雪。喉间轻轻滚动,再睁眼,眼底的犹豫忐忑被强行压下,再次蘸墨,稳住手腕,一字一句落笔答卷。2

段评

作者大大,细节很有代入感呢 ૮˶•⩊•˶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