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桃夭

这微弱的声音让陶木生的心颤动不已，他意识到这棵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神奇之物，至少她能听懂人语，甚至可以说人话。这与那些传说中的妖有什么区别！尽管古人云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，但眼前的事实不容忽视，世界上的确存在妖怪。这一瞬间，这棵树——或者说这妖，在陶木生心中的分量又重了不少。

陶木生接着问：“那您有名字吗？小生该如何称呼您呢？”依旧是等了会儿，桃树才回答：“我叫桃夭。”这次的回答已经颇为通顺，没有像回答前一个问题时那样有所停顿。若将之与学语的幼儿相比，桃夭的进步可畏神速。可惜陶木生不知道这是桃夭第一次说话，这个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只有桃夭一个人知道。此时陶木生还认为这个妖是强大的，是能移形换貌、呼风唤雨或是移山填海的大妖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这是一个稚龄的小妖，心思单纯，只能说说话给他几日不散的桃花香助他醒神罢了，实在算不上强大。

眼下陶木生对桃夭的态度中更添一份慎重。那是人对妖本能的谨慎与惧怕，可惜桃夭此时还不明白这些。她只知道陶木生并没有自己那样欢喜。

“拜见桃夭大人。”陶木生行了一个大礼，姿态恭敬，细看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。在这单衣都嫌热的时候想出一身汗还真不容易。

听见陶木生的话，桃夭说道：“木生，你在干什么？我叫桃夭，不是什么大人。”

陶木生心想：“看来这桃树妖的态度颇为友善。”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想着明天全家要去庙里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。毕竟当下看来这妖并没有损害到自己或家人，但万一呢？

“那木生斗胆称呼您为桃夭了，幸蒙桃夭在此，木生可有什么能为桃夭做的？可需要供奉祭祀一二？”

桃夭说：“木生可以每天都来树下读书吗？”桃夭还不明白什么供奉祭祀，只听懂了木生说要帮自己的意思。那桃夭当然是希望木生能多陪自己啊。在桃夭的心里，陶木生每天在树下读书就等于每天陪自己，每天陪自己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。

“既然您需要，那在下每日必有两个时辰在树下读书习字。”陶木生立刻回答。心里却想着这要求真是奇怪，不过自己每天白日必有两个时辰要读书，只需将在房里读书改为在树下读书倒也不难。至于遇到刮风下雨酷暑严寒，到时再另想办法。此时先答应为妙，自己还不完全了解这妖的习性，免得惹恼了她。

听到木生的回答，桃夭十分高兴。心想早知道和木生说话就能让他陪自己，那自己早就开口了。早就想日日和木生在一起，可是往日机会总是不多。每次木生要走，只好用枝条去挽留，可没有一次留住的。这下可好了，再也不用费那力气了，还是说话管用，怪不得那些人都会说话。

后来又聊了几句，陶木生带着心事回房歇息，留下桃夭满心欢喜地站在夜色中。

除了他们俩，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寻常的夜晚，陶木生认识了一个妖，桃夭学会了说话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