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续

晚自习的铃声很小，被傍晚微凉的风吹散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窗外的梧桐树白天明亮的阳光也慢慢变成了淡淡的墨色。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，暖白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教室，驱散了傍晚时分的朦胧。偶尔会有晚风穿过了窗户，带起一阵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，单调而安定，成了高中生晚自习最熟悉的背景音乐。

班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了，没有人敢大声喧哗。班主任坐在后门旁边的座位上，低头看月考摸底的成绩单，视线不时地扫过教室。大家都是埋头做题，整理错题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声音一层又一层，在宁静的夜晚里回荡。

翻开数学错题本之后，看着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，但是心里并没有马上静下来。

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袋夹层里折叠整齐的纸条，上面的目标分数，稚嫩而固执的心愿还一直印在我的心里。一天中踏实与激动相伴而生，使我的心里面总有一种微微的期待，并不强烈但是很坚定。

以前晚自习的时候，我经常敷衍了事。做简单的作业随便写一下，剩下的时间趴在桌子上发呆，或者偷偷看窗外的云朵，熬过两节漫长的课后就算完成任务。生活很迷茫，没有目标也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。

但是今天晚上就不一样了。

抬眼望去，越过两排课桌之后就看到了苏清砚的背影。

她坐着很直，腰板挺得非常直，没有任何松懈的样子。暖白色的灯光照在她的头上，乌黑的头发变得柔软起来。她的笔一直在动，匀速地在草稿纸上滑行，偶尔会有卡顿的时候，笔尖就会稍微停顿一下，几秒钟之后又继续书写下去，非常安静专注。

一天之内我渐渐地学会了控制自己。

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忍不住回头去看，贪恋那一瞬间的美好。我知道高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，月考也即将来临，所有的不切实际的想法都应该收起来，变成前进的动力。不能只是一味地偷看，心动，而要追上她前进的步伐。

收回目光，静下心来一道一道地复习圆锥曲线出错的地方。

中午的时候她给我讲了解题的方法，我记住了。以前觉得很难理解的联立方程，判别式的推导，在按她的思路来整理之后，竟然也变得非常通顺。每解决一个问题就感到安心一些。

时间慢慢流逝，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，安静到可以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。
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，长时间的刷题使手指变得酸痛起来，头脑也开始感到胀痛。放下手中的笔之后，用手轻轻的按摩了一下自己的眉头，在这个放松的时间里，不经意间把目光往前看了一眼。

这时苏清砚也放下手中的笔。

她稍微抬起头来，轻轻摇晃着肩膀，动作很轻柔，有些疲倦。她侧过脸看向窗外，夜晚很静的时候，路旁的灯也亮了，于是她就静静地放空自己。侧脸的线条很平滑干净，在灯光照射之下显得十分温柔。

我的心跳不自觉地放慢了，屏住了呼吸。

此时非常安静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，也没有刻意去接触，但是却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。不需要主动去搭讪，也不需要感到紧张或局促，就这样与她同在一个教室里，为了将来而努力，就已经很好了。

还没有等我再看几秒钟的时候，她就已经把目光收回来，又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习题，继续投入到学习当中去了。

收回目光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，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
旁边的同桌已经坚持不住了，头一上一下地晃着，手里的笔都要拿不稳了，整个过程都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勉强支撑着。他小声对我说：“你今天真的很努力，一直都没有摸鱼，不觉得累吗？”

我微点了点头，并没有说话，低头改着手中的错题。

他看不懂的，并不是突然间就喜欢上了学习，而是心里多了一份说不出口的愿望。我不希望再成为班里普通的一员了，也不希望一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。我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好一些，将来可以骄傲地站在她的身边，配得上她所说的“我们一起加油”。

同桌见我不理他，撇了撇嘴，然后老老实实地转过头去继续硬着头皮写作业。

过了一段时间之后，晚自习课间休息的铃声就响起来了。

紧张的气氛一下就放松了下来，教室里传来了人们放松的小声议论，有的同学伸了个懒腰，有的同学在小声讨论题目，压抑的寂静被温柔打破。

班主任站起来叮嘱了两句要抓紧时间查漏补缺，认真对待下周的月考之后，就拿着教案离开了教室。

班里马上活跃了起来，但是没有人出声吵闹，大家都知道月考的压力很大。

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吹一吹风，让紧张的大脑放松一下。

刚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清砚也站了起来，拿起桌边的水杯朝教室门口走去。

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，心跳也稍微加快了一点。

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，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白天发生的一切小事——掉落的蓝笔，微凉的手指，粉色的糖果，温柔的眼神，轻声的感谢。每一刻都十分普通，但是把它们串起来之后，就构成了我整个青春里心动的部分。

没有故意停下来，只是顺着人行走的方向前进，在过道上与她擦肩而过。

本以为我们会和一般的同学一样，默默地错过彼此，没有交集。

在侧身的时候，苏清砚忽然转过头来望着我，压低了声音，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。

“你下午做的错题都搞明白了没有？”

我一下子停了下来，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
晚风从走廊的窗户里吹进来，带上了晚上的凉意，掠过人的耳边，把额前的碎发也给吹乱了。转过头来看她，她离我只有半步之遥，眉眼清秀温柔，目光清澈而充满关爱。

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疲累，紧张都烟消云散了，心里变得非常温柔。

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找我聊天，更没有想过她会注意到我在一个下午里不断地复习数学错题。

“大概已经了解了。”我稳住自己的心情，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自然，“中午你讲的思路很好，之前卡住的地方现在都能理清了。”

听到这句话之后，她的眉毛微微上扬，嘴角也挂着一抹很浅的笑容，温柔得让人感觉不太对劲。

“好的。”她点点头，语气非常平静，温和，“圆锥曲线题型比较固定，多做几道同类型的题目，在考试的时候一般不会卡壳。下周月考加油。”

四个字轻轻地落在耳旁，重重地砸在心里，一圈又一圈的暖意荡漾开来。

看见她清澈的眼睛之后，喉结微微颤动了一下，鼓起勇气小声说：“你也是，我们一起加油。”

她轻哼一声，并没有再说什么，端起水杯慢慢走出教室。

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，我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。

胸腔里的心跳微微跳动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，不汹涌，但是绵长而温暖。

其实并不是只有我自己在默默的努力着，并且我也不是唯一的一个把“我们一起加油”的话记在心里的人。她会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，也会记得我自己的不足之处，并且还会默默地关注着我的情况，在背后给予我支持和鼓励。

这份温柔是含蓄的，在一些小事情上体现出来，并没有过分张扬，但是足以让人感到温暖。

抚摸胸口的时候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心里所有的不确定和自卑都在这个时候悄悄地消失了大半。

走到走廊的窗户旁边，靠在栏杆上吹风。

晚上的风很凉爽，把刷题时产生的疲倦吹散了，心里也更加激动起来。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，树影婆娑，摇曳生姿，显得十分宁静而温柔。

走廊里的人来人往，说笑走动，都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。

在漆黑一片的夜晚里，我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。

去首都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的。

以前的我对于未来没有一点想法，也没有什么目标，方向，得过且过地过着日子。但是现在，我面前的路已经非常明确了。遥远的北方城市已经不是冰冷的文字和陌生的地名了，而是我要去的地方，我要和她一起面对的未来。

课间时间很短，很快就到了。

收起思绪，把心中所有的欢喜都压下去，然后转身回到教室里。

坐下来的时候，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看了看她的座位。她回来了，正在低头看手中的习题册，非常安静，专注。

不再分心，马上坐直身体，打开练习册继续做题。

之后的一节课，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错。本来很难理解的题目做起来就容易多了，而且效率也提高了。怀着一种温柔的愿望去面对那些枯燥无味的公式和繁琐的过程，就不会觉得它们很痛苦了。

一笔一划认真的书写，把每一个错误都吃透，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记牢。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已经不是敷衍了事的应付了事，而是一步步追赶在她之后的证明。

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，班里就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了，大家的心思也都早早地飞到了宿舍里。教室里时而会传来一些整理书籍的声音，显得很浮躁。

我仍然没有动，安安静静地做完最后一道大题之后又检查了两次解题过程，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
抬眼一看，苏清砚还在低头整理错题，非常认真，一点都没有松懈的意思。

她总是很安静，自律，沉稳，比任何人都要努力，并且总是得到最好的结果。

看到她之后，我心里默默地想：再坚持一下，再努力一些。不必急着靠近，不必急着表白，等到自己足够优秀的时候，等到可以稳稳当当地跟随在她的身边的时候，所有的感情都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。

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来了。

灯光明亮的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，同学们迅速收拾好书包，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，喧闹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。

我慢慢整理好书本，把笔袋和错题本一一放回，动作从容不迫。

收拾好东西之后抬起头的时候，苏清砚正好背好了书包。

察觉到我的注视之后，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了看我。四目相对的时候，她对我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别，温柔而得体。

我也点点头。

然后她转过身，跟着人流出了教室。

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，望着窗外宁静的夜晚，心里非常平静。

今天的剧情并不是很激烈，也没有直接表白或者故意拉近距离。只是一点点的小温情，无声的支持，默默地一起奋斗。

不起眼的小事加起来就是我青春里最温柔的一段时光。

我把桌肚里的日记本拿起来，翻开一页，两张粉色的糖纸静静地躺在纸页之间，被我保存得非常好。

低下头去看那淡淡的粉红色，看看纸上自己悄悄写下的心愿，然后轻轻地合上本子。

时间还长着呢。

月考临近，远方在即，她也在即。

背上书包把座位上面的台灯关掉之后就离开了教室。晚风迎面扑来，温柔而自由，带有少年特有的热烈与期待。

我知道，无论我怎样努力，坚持，把心中对它的喜爱埋在心底里，总有一天会开出花朵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