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川机场里人潮涌动,广播里循环着中英韩三国语言的播报,裹挟着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响、旅客的交谈声,织成一张热闹又陌生的网。
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,里面是白T恤,牛仔裤很宽。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,眼睛到处看,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猫。
这是他第一次来韩国。
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公司发来的接应信息。他来回看了好几遍,确认没搞错时间地点。周围全是韩语,他听不懂几句,只能干站着等。
那本《韩语300问》是出发前家里人塞进包里的。
他妈说,到了韩国语言不通,带着这本书好歹能翻给别人看。他当时觉得用不上,现在攥在手里翻了两页,发现连发音都读不准,又合上了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也可能更久。他低头看了两次手机,时间过得特别慢。人来人往,没有一个人朝他走过来。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站错出口了,又把信息点开看了一遍。

你好,你是江时砚吗?
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说的是中文,发音有点硬,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。
江时砚猛地转身,心跳一下子快了。
一个穿黑色休闲装的男生站在不远处,戴口罩戴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手里举着一张纸板,纸板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”江时砚”三个字,旁边标了一排韩语字母。

内,前、前辈!
江时砚赶紧低头,手攥着拉杆攥得更紧了。脑子里飞快转着来之前背的几句韩语,张嘴的时候还是磕巴了。

阿尼哈塞呦,江时砚一米达。

“你好,我叫崔胜澈,Pledis的练习生。公司让我来接你。
崔胜澈把纸板收起来,走过来,顺手把江时砚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。动作很自然。

不用那么紧张,叫我胜澈哥就行。走吧,先带你回公司。
江时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阳光从机场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崔胜澈侧脸上。他戴着口罩,看不到全脸,但露出来的眼睛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江时砚愣了一秒,赶紧跟上。

内,麻烦胜澈hoing了。
江时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阳光从机场的大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崔胜澈侧脸上。他愣了一秒,赶紧跟上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江时砚和崔胜澈各坐一边,中间空着一个位置。车开出去一段路了,谁都没开口。江时砚坐得板板正正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车窗外的路。
崔胜澈先动了。他掏出手机,低着头打了一会儿字,然后把屏幕转过来,举到江时砚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段中文:

你好,我是崔胜澈,95年出生的。以后叫我胜澈哥就行。我知道你韩语还不好,我们用翻译器聊吧。你多大了?
江时砚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,打开翻译器,一个字一个字敲:

胜澈哥好,我是江时砚,99年的。山东青岛人。以后请您多多关照。
崔胜澈看完,眼睛又弯了一下。他低头又打了一段话,转过来。

不用客气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你刚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练习上有问题随时找我,也可以找其他成员。大家都很好相处的。
江时砚看到”一家人”三个字的时候,鼻子有点酸。他吸了一下鼻子,低头打字。

谢谢胜澈哥。我韩语还不行,以后会抓紧学的。
“慢慢来,”崔胜澈打字速度不慢,”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,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手机屏幕,一句接一句地聊。

以前学过声乐或者舞蹈吗?

“只练过唱歌,舞蹈零基础。喜欢抒情歌。技术还差很多,会拼命练。

公司还有别的中国练习生,文俊辉和徐明浩都是中国人。俊辉来得早一些,性格特别好,还会做饭。明浩也是刚来不久,比你早到两天,他跳舞很厉害,你们年纪差不多,可以一起练。
江时砚看到”文俊辉”“徐明浩”这两个名字的时候,手指顿了一下。他知道这两个人。准确地说,他太知道了。他低头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一些。

真的吗?太好了。我会跟大家好好相处的。

对了,你吃饭有什么忌口吗?公司食堂一般是韩餐,刚开始可能吃不惯。附近有中餐馆,俊辉知道好几家。

我什么都能吃。谢谢胜澈哥。
崔胜澈看着他认认真真打字的侧脸,笑了一下,又低头敲了个”加油”,把屏幕竖起来给他看,还比了个握拳的手势。
江时砚看着屏幕上那个”加油”,喉咙有点堵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也回了一个”加油”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