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晨雾锁院暗流涌

长篇小说《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》

　　原创作者：彭林生玉彭文艺

　　第二章晨雾锁院暗流涌

　　开篇诗（七绝·预告）：

　　晓雾如纱罩旧庭，轮值空席印独醒。

　　灶下温粥藏冷刃，账中疑数露狰狞。

　　黑猫过脊传凶信，白烛垂泪照孤铃。

　　且看群鸦飞散后，谁人又举手中灯？

　　风雨送春归，飞雪迎春到！

　　亲爱的听众朋友们，您们好！

　　接下来，请大家继续收听——

　　长篇小说《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》

　　长篇小说《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》

　　原创作者：彭林生玉彭文艺

　　第二章晨雾锁院暗流涌

　　第二章晨雾锁院暗流涌

　　话说八月十一，毗陵县城西甲家大宅。

　　鸡叫三遍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一层薄雾从后园鱼池上漫出来，顺着青砖地爬过五进院子，把晚晴堂前的老桂树裹得影影绰绰。桂花开得正盛，香气被雾气压着散不开，闷在院子里，甜得发腻。

　　甲绫推开灶房门，晨风一灌，带进一股子雾气。她拢了拢衣襟——秋夜凉，单衣抵不住——走到灶前，摸黑把昨夜剩下的柴禾塞进灶膛。火镰打了几下没打着，她换了块火石，“嚓“一声，火星溅到火绒上，一缕青烟冒起，她低头轻轻一吹，火苗“呼“地窜上来。

　　刘伯还没到。甲绫自己劈了三根木柴，斧头举起落下，“咔嚓“一声脆响，木渣飞溅。她把劈好的柴架进灶膛，铁锅烧烫，舀两瓢井水倒进去——井水在秋晨冷得刺骨，她手指冻得发红。水开了，下米。白米是库里存的晚稻米，粒粒饱满，下锅后水汽蒸腾，模糊了窗棂上糊的桑皮纸。

　　她又从面缸里挖了白面——昨夜想了想，不能太寒酸，否则四房人更有话说了。面和好，揉成团，揪成剂子，擀成薄饼。这活儿她平时不常干，手上没轻没重，第一张擀破了，第二张太厚，第三张才像样。十来张饼擀好，平底锅烧热，一张张烙上去，“嗞啦“一声，面香混着猪油香飘满灶房。又切了一碟咸菜——昨日的雪里蕻吃完了，今日换的是酱萝卜，脆生生的，切得细如发丝。最后从地窖摸出两根黄瓜，拍碎了拌蒜泥。

　　第一碗粥盛好，她端去灵堂。

　　雾气跟着她进了晚晴堂。灵堂里长明灯还亮着，灯油添了，火苗黄豆大一点，在晨雾中昏黄如豆。两具灵柩已经停好——昨夜请了寿材铺的人来，黑漆棺木，头七前不能封钉。灵桌上两碗粥摆正，一双筷子横放碗上。她插香——三炷香，左手持香右手点火，火苗颤了两下，烟气笔直往上。退三步，跪下，磕头。额头碰在青砖上，“咚“一声闷响。腰间金铃碰在砖上，叮。

　　起身时，她余光扫见门槛外——那只黑猫又来了。蹲在雾里，黄瞳仁像两盏小灯笼，直勾勾盯着她。猫见她看它，尾巴一甩，转身钻进桂树丛，消失在雾中。

　　甲绫没理会猫，走到香案前，把蓝布包袱取出来。昨夜抄的账本还在里面，朱笔圈出的那笔“黑虎局违约金三百两“像一只眼睛，冷冷地看着她。她翻开账本，提笔在昨夜那行字后面又添了几句：

　　“八月初十夜，对面黑虎局二楼有人举灯三晃。今晨雾重，未见人影。此笔违约金疑为承宗私下所收，与黑虎局或另有勾当。需查六月和头酒席上赵天霸所言，与三百两是否矛盾。“

　　写完，吹干墨迹，重新包好。

　　辰时初，雾开始散了。日头从东边屋脊上探出头来，金光斜照进灵棚，把白布照得发亮。四房人陆续到了——承宗披着件半旧的青布袍，眼下两团青黑更深了，昨夜翻地窖没翻着银子，一宿没睡好。承业转着佛珠，孙氏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个食盒——里头装的是自家厨子做的蟹黄汤包，香气隔着盒子都闻得到。承恩和李氏来得最晚，李氏脸上还带着睡痕，承恩腰间短刀换了一把长的，挂在腰后，走路时刀鞘碰着腿，咔咔响。承鸾眼睛肿得像桃子，周茂才照旧拎着算盘，身后跟着胡、吴两个账房。

　　轮值开始。按昨夜定的规矩，四房各派一人，卯时到戌时轮值。今日长房轮到承宗自己，二房派了孙氏的远房侄子孙贵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长得精瘦，两只手不安分，眼睛总往灵堂角落瞟。三房是李氏的一个表弟，叫什么甲绫没记住，只记得这人一脸横肉，进门就往香案上吐了口唾沫，被甲绫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四房是周茂才的一个伙计，姓莫，四十来岁，老实巴交，站在角落不敢吭声。

　　甲绫把铜印从香案上取下来，当着众人面放进一个木匣——匣子是她昨夜找木匠老赵赶工做的，榆木的，上了两道铜锁。钥匙两把，一把她自己收着，另一把交给了族长甲长庚——长庚今早派人来传话，说身子不适，钥匙先替她收着。她把匣子锁好，放在灵桌下，用白布盖了。

　　“诸位，“她站起来，扫视一圈，“印已封存。今日我需去苏州分号一趟，查账。“

　　承宗猛地抬头：“去苏州？你一个丫头，拿着总镖印的钥匙，跑出城？谁知道你路上会不会把印带走了？“

　　甲绫淡淡道：“大公子，印在匣里，两把锁，钥匙不在我一人手上。我去苏州，是查账——义母信里写得明白，三季账不清。昨夜我抄账时发现一笔疑账，需当面问王掌柜。若不去查，八月十五账不清，按义母遗命，总印交长庚公，诸位谁也别想拿。“

　　承业转佛珠的手停了：“什么疑账？“

　　“黑虎局违约金三百两。八月初一收的。“

　　灵堂里一静。承宗的脸色变了——从青白变成铁青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承恩皱眉：“黑虎局？不是六月就和好了么？赵天霸那老东西赔了酒又赔了礼，爹当着咱们面说的——前嫌尽释。怎么还会有违约金？“

　　甲绫看着承宗：“大公子，这笔是你经手的。八月初一那天，你在苏州分号，王掌柜的账上记了这笔银子入库。可否解释一下？“

　　承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记岔了。也许是黑虎局后来又违约了——具体我记不清了。反正银子入库了，镖局多了三百两，好事。“

　　甲绫没接话，转身去灶房。她心里有数——承宗在撒谎。六月和头酒之后，两家再无来往，何来“又违约“？这笔银子八成是承宗私下跟赵天霸做了什么交易，收了黑钱，不敢让爹娘知道。但眼下没有证据，不能硬逼。先去苏州查，拿到王掌柜的口供再说。

　　巳时初，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——青布窄袖上衣，黑裤扎脚，腰间软鞭重新缠好，鞭梢铜铃摘下来，塞进怀里。总不能带着铃铛去苏州，一路叮当响，仇家老远就知道她来了。她从马厩里牵出那匹枣红马——这是沈月娥生前骑的，叫“胭脂“，性子烈，除了甲震川夫妇和甲绫，谁也近不了身。甲绫翻身上马，缰绳一抖，胭脂撒开蹄子，从镖局后门出了城。

　　毗陵到苏州，走官道一百二十里。甲绫骑马，中午赶到无锡歇脚。她在无锡南门外一家“老陈记面馆“下了马。面馆不大，门口挑着蓝布幌子，锅里煮着骨头汤，香气能飘半条街。

　　她要了一碗焖肉面——大肉面，一块五两重的焖肉，肥瘦相间，炖得酥烂，筷子一夹就碎。面是细面，下在骨头汤里，撒一把葱花，浇一勺辣油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。她拿起筷子，先夹了块焖肉咬了一口——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。面吸了汤，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。

　　吃到一半，面馆老板过来搭话：“姑娘是外地来的？这身打扮，像是走镖的？“

　　甲绫抬头，见老板五十来岁，圆脸，围着条油腻的围裙，手里攥着把长柄勺。她点点头：“去苏州办点事。老板认识甲镖局的人么？“

　　老板眼睛一亮：“金铃镇海？认识！去年他们押一批丝绸从我门口过，那个老镖头——甲震川，人豪爽，在我这儿吃了碗面，多给了二十文钱，说'你这汤熬得好'。怎么，姑娘是甲家的人？“

　　甲绫“嗯“一声：“甲震川是我义父。前几日出事了。“

　　老板脸色一沉，放下勺子：“出事了？什么……“

　　“过桥翻车，没了。“

　　老板愣了半天，长叹一声：“造孽啊。甲老镖头好人一个，怎么就……姑娘节哀。“他转身去灶上，又盛了一碗面端过来，“这碗我请。甲老镖头的义女，不能让你在我这儿吃面还掏钱。“

　　甲绫没推辞，谢了老板，把第二碗面也吃了。两碗面下肚，浑身暖和，骑上胭脂继续赶路。

　　未时三刻，她到了苏州。苏州分号在阊门外上塘街，门脸不大，里头却深——三进院子，前店后库。王掌柜正在柜上拨算盘，见甲绫进门，吓了一跳：“绫姑娘？你怎么来了？老东家的事我听说了，正准备过两天去毗陵吊唁——“

　　甲绫摆手：“王叔不必去了，灵还没发。我今日前来，是为查一笔账。“

　　她把账本摊在柜台上，翻到八月初一那页，指着“黑虎局违约金三百两“：“这笔，你记得？“

　　王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凑近看了看，脸色变了：“这……这笔是承宗大公子亲自送来的银子，说是黑虎局赔的违约金。我当时也纳闷——六月不是和好了么？但大公子说是老爷的意思，我不敢多问，就入账了。银子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，六锭，成色足。“

　　“银子呢？“

　　“入了库。库票在这里——“王掌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库票，上面盖着苏州“同裕钱庄“的戳。甲绫接过来看了看，日期是八月初二，数目三百两，存入人写的是“甲承宗代黑虎镖局赵天霸“。

　　甲绫眉心一蹙——“代黑虎镖局赵天霸“？这就更奇怪了。如果是黑虎局赔的违约金，存入人应该是甲镖局，怎么会是赵天霸？除非这三百两根本不是黑虎局赔的，而是赵天霸通过承宗“存“进甲镖局账上的——换句话说，是承宗替赵天霸洗钱，或者说，是赵天霸给承宗的贿赂，承宗把它伪装成“违约金“入了镖局账。

　　她把库票收好，又问：“八月初一那天，承宗来时还说了什么？“

　　王掌柜想了想：“他说……他说老爷在毗陵病了，急需用钱，让我把这笔银子先记着，别让老太太知道。我当时还奇怪——老太太管账，怎么不能知道？但大公子吩咐了，我不敢违。“

　　甲绫心里一沉。承宗这是早有预谋——先收了赵天霸的钱，再以“违约金“的名义入账，既洗白了银子，又给自己在镖局账上留了一笔“功劳“。如果沈月娥没死，这笔迟早会被查出来；可现在爹娘都没了，他以为没人查了。

　　她谢过王掌柜，从分号后院牵出胭脂，正要上马，王掌柜追出来，塞给她一个油纸包：“路上吃。你这丫头，大老远跑来查账，连口水都没喝我的。“甲绫打开一看，是几个芝麻烧饼，还热乎。她道了谢，揣进怀里，翻身上马。

　　回程走得快些。酉时末，天擦黑，她到了浒墅关——就是爹娘出事的地方。运河岔渠上的木板桥已经修好了，新木板还泛着白茬。她勒住马，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。渠水还是那样浑浊，打着旋。八月初九那天，就在这里，两辆马车翻下去，爹娘没了。

　　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铃——沈月娥的铃铛，攥在手里，冰凉。风一吹，铃铛在她掌心响了一声。她把铃铛重新系回腰间，一抖缰绳，胭脂过了桥。

　　戌时二刻，她回到毗陵。镖局大门关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。她从后门进去，先去灶房。刘伯已经走了，灶台收拾得干净。她从怀里掏出芝麻烧饼，咬了一口——凉了，但芝麻香还在。就着灶台边一碗凉水，把两个烧饼吃了。

　　然后她去灵堂。轮值的孙贵和李氏的表弟都不在——溜了。只有周茂才的伙计莫某在，蹲在角落里打盹，头一点一点的。香案上的铜印匣子还在，白布没动。她检查了两道铜锁，都没被撬过。

　　她没叫醒莫某，自己搬了条凳子坐在灵堂门口。夜风起，桂花的香气终于散开了，一阵一阵飘过来。对面黑虎镖局的二楼黑着灯，但大门缝里漏出一线光——有人在。

　　她从怀里掏出库票，就着长明灯的光又看了一遍。“甲承宗代黑虎镖局赵天霸“——这笔银子，八月十五之前必须当众说清楚。承宗若抵赖，王掌柜可以来作证；库票是铁证。但问题是——承宗会坐以待毙吗？他今早听她提起这笔账时，脸色都变了。接下来这几天，他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，或者——对付她。

　　她摸了摸腰间的软鞭。鞭子冰凉，但握在手里踏实。

　　夜深了。她趴在香案上眯了一会儿。半梦半醒间，她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靴子，是软底鞋，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猛地睁开眼，手已经握住了鞭柄。脚步声在窗外停了一下，又远去了。

　　她没追。灵堂里不能追——万一是承宗派人来试探呢？她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月色下，一个人影翻过后墙，消失在巷子里。身形瘦小，像是小六儿——黑虎镖局的探子手。

　　甲绫关上窗，回到香案旁。她从袖中摸出那块月白布帕，擦了擦铜印匣子上的灰。帕角那朵小兰花在灯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
　　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纸笔——是路上在无锡买的，一小叠毛边纸、一支秃笔、半锭墨。她就着灯，在纸角写下一行字：

　　“黑虎夜来人，翻墙探印信。承宗若与谋，中秋难善终。“

　　写完，她把纸折好，塞进蓝布包袱里。

　　八月十二，鸡叫头遍。甲绫又起。灶房生火，熬粥——昨夜剩下的米不多了，她又去库里称了两升。这回煮的是小米粥，金黄的米油浮在上面，香得很。又蒸了几个红薯——地窖里存的，甜面面的。早饭摆好，四房人陆续到了。承宗眼圈更黑了，看来昨夜也没睡好。甲绫把铜印匣子当众打开，取出账本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张库票拿出来，放在香案上。

　　“诸位，“她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昨我去苏州分号查账，王掌柜确认：八月初一那笔三百两，存入人是'甲承宗代黑虎镖局赵天霸'。这不是违约金。这是承宗大公子替赵天霸存入甲镖局账上的银子。换句话说——“她顿了顿，“有人收了黑虎局的钱，冒充镖局收入。“

　　灵堂里死一般寂静。承宗的脸涨成猪肝色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胡说！我什么时候替赵天霸存银子？这库票是假的！你伪造的！“

　　甲绫不慌不忙：“库票盖着同裕钱庄的戳，诸位若有疑问，可派人去苏州核实。另外——“她从包袱里又掏出一张纸，“这是王掌柜写的证词，按了手印。他说八月初一你亲口跟他说'别让老太太知道'。义母七月初就卧病在床，你怕她知道这笔银子。为什么？“

　　承宗猛地往前冲，伸手要抢库票。甲绫一侧身，手一翻，软鞭“刷“地出袖——不是抽他，是鞭梢一卷，把库票从香案上卷起来，收进自己手里。鞭子收回时，鞭梢铜铃“叮“一声响。

　　“大公子，“她看着承宗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灵前动手，不孝。你想清楚。“

　　承宗僵住了。他拳头攥得咯咯响，眼睛里血丝密布，但终究没敢再上前。灵堂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——他们从没见过甲绫动手，但那鞭子刚才的速度，他们都看见了。这丫头——不是好惹的。

　　长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，拄着拐杖站在灵堂门口，白须上沾着露水。他扫了一眼香案上的东西，又看看承宗，冷笑一声：“好一个'别让老太太知道'。月娥若在，非打断你的腿不可。甲绫丫头，老朽做主——这笔银子，八月十五当众审。承宗，你若真有冤枉，到时候说清楚。若说不清楚——“他拐杖一顿，“族规处置。“

　　承宗颓然退到一边，一屁股坐在灵堂的蒲团上，双手抱头，半天没动。

　　午时，甲绫去灶房。今日午饭她煮了一大锅菜饭——青菜切碎，和米一起煮，锅里放了一块猪油，煮出来碧绿生青，香气扑鼻。又炒了一盘韭菜豆芽——豆芽是自家发的，脆嫩。她自己盛了一碗菜饭，蹲在灶台边吃。饭到嘴里，她忽然想起昨夜翻墙的人影。小六儿——如果是他，那黑虎局已经知道她在查账了。赵天霸下一步会做什么？

　　她吃完饭，去后园转了一圈。后园靠西墙根有棵老槐树，树干上有人用刀刻了几道痕——新的，木茬发白。她凑近看了看，不是刀痕，是字。借着日头辨认：一个“赵“字，一个“八“字，后面模糊了。她用手指摸了摸，木屑扎进指甲缝。这字是最近几天刻的——八月初十之后。谁刻的？承宗？还是有人替赵天霸传信？

　　她回到灵堂，把这事记在账本最后一页：“后园老槐有新刻痕，'赵''八'二字，疑与黑虎局有关。需查。“

　　申时，承恩来找她。他难得没带刀，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——比哭还难看。“绫妹，“他叫得亲热，“哥跟你说个事。那笔三百两……承宗那混蛋收黑钱，我也看不过去。但咱们是一家人，八月十五你审他的时候，能不能……给我也留点面子？“

　　甲绫看着他：“三公子想要什么面子？“

　　承恩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：“我欠了赌坊二百两。你帮我从这个账里——“他指了指账本，“挪二百两出来，就说也是黑虎局退的。我保证以后听你的，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。“

　　甲绫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——这是她到毗陵以来第一次笑。笑完，她说：“三公子，你哥收黑钱，你也想收黑钱？你们甲家——不，你们甲家兄弟，是不是觉得这镖局的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“

　　承恩脸色一变，笑容收了：“你笑什么？我好心跟你商量——“

　　“没有商量。“她收起笑，眼神冷得像井水，“八月十五，一笔一笔审。你欠的赌债，自己还。你若敢动镖局一分钱，我甲绫的鞭子认得你是三公子，也认得你是仇人。“

　　承恩脸涨红了，想发火，但看她腰间的鞭子，终究没敢。他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　　甲绫看着他的背影，在账本上又添一行：“承恩欲挪二百两填赌债，已拒。此人不可信。“

　　酉时，晚饭。她煮了一锅疙瘩汤——面粉加水搅成小面疙瘩，下在番茄鸡蛋汤里，撒一把香菜。四房人这回吃得安静——承宗被当众揭了短，蔫了；承业转佛珠转得飞快，不知在想什么；承恩赌债的事被拒，憋着气；承鸾倒是吃了两碗，眼睛肿消了些。

　　甲绫自己端碗蹲在晚晴堂台阶上。汤热乎，喝下去浑身暖。她抬头看天——秋高气爽，星星出来了，一颗一颗，亮得像钉在黑丝绒上。对面黑虎镖局的二楼，又亮了一盏灯。灯影里，人影晃动。

　　她喝完汤，把碗放下。腰间铜铃碰在台阶上，叮。

　　“铃响有人应，“她轻声念道，“无人应也响。“

　　结尾诗（五律·点评）：

　　雾锁旧庭院，群心各向西。

　　兄谋黑虎银，妹守白布席。

　　账里藏刀影，墙头过夜衣。

　　孤铃风里响，不问有人应。

　　（第二章晨雾锁院暗流涌完）

　　亲爱的听众朋友们——

　　原创长篇小说《金铃镇海镖局风云录》

　　第二章晨雾锁院暗流涌已播诵完结

　　欲知后事如何？且听下一章分解！

　　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，

　　我们下一章第三章，再见！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