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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章 三边烽燃,荆襄砥柱

时空灵童:万代晤贤录

第七十三章 三边烽燃,荆襄砥柱

端平入洛溃败的烟尘尚未散尽,漠北的战争号角已然吹响。

窝阔台以南宋“败盟开衅”为名,调集大军,兵分三路,铺天盖地压向南国疆土 。西路阔端统重兵攻入巴蜀,中路阔出挥师直扑荆襄,东路口温不花、察罕寇掠两淮。千里边防同时燃起烽火,西起剑阁,东至淮海,大宋半壁江山,处处闻金鼓,夜夜见烽烟。

临安朝堂,一夜之间从收复中原的幻梦坠入惊惶。端平初年那股激昂恢复之志,被连天败报击得粉碎。奏本雪片般送入大内:阳平关血战,曹友闻全军殉国,蜀口门户洞开;襄阳内乱,重镇陷落,荆襄北境屏障崩塌;两淮沿边堡寨接连被攻破,蒙古游骑已抵长江北岸。

红婵儿离开临安,顺着战火蔓延的方向,先向西奔入川蜀大地。

昔日天府之国,千里沃野,烟火万家。而今铁骑踏过,山河变色。阔端大军破沔州、入剑阁,一月之间,利州、潼川、成都三路尽数残破。蒙古兵马往来驰突,州县城郭屡遭屠戮。红婵儿行在蜀道之上,道旁村落尽成焦土,屋舍倾颓,田畴荒芜。逃难百姓扶老携幼,奔走于群山险隘之间,饿殍弃于路旁,哀哭之声回荡山谷。

她踏入劫后的成都。

昔日锦官城,街市繁华,笙歌不断。如今城门残破,街巷瓦砾堆积,烟火断绝。府衙民宅大半焚毁,幸存的百姓躲在断墙洞穴之内,面黄肌瘦,神色惶怖。少数溃散的宋军,散在山野之间,既无力收复城池,亦不能护佑乡民,只能随流民一同避祸深山。

一名衣衫撕裂的老叟,抱着夭折的孙儿,坐在残垣之下,望着东南方向叩首痛哭。

“蜀地百年安乐,一朝尽毁。王师何在,谁来救我西川万民。”

红婵儿立在废墟当中,满目怆然。四川并不是无兵,不是无险,可将帅不和,边备松弛,一遇强敌便土崩瓦解。富饶西川,几经兵火劫掠,户口耗损十之七八,天府之国,转瞬化为修罗场。

西路战火正炽,中路荆襄的噩耗接踵而至。阔出大军连克枣阳、德安,兵锋直逼江陵,长江中游岌岌可危,一旦蒙古渡江,则江南腹心直面刀锋 。临安急诏,起用孟珙,临危赴援荆湖,撑起摇摇欲坠的江防。

红婵儿辞别蜀地残破山河,顺江东下,奔赴江陵。

江陵城外,江风浩荡,战船列于江面,营垒沿江绵延数十里。孟珙一身铁甲,风尘仆仆,自黄州星夜驰援而来。此时蒙古忒木台部已经兵临城下,江北大营连绵不断,旌旗蔽野,时时准备渡江南攻。城中人心震恐,官吏士民不少已经暗地收拾行装,预备弃城逃亡。

红婵儿踏着暮色走入宋军大帐。帐内烛火摇曳,地图铺于案上,荆襄各州府山川险要一一标注,处处画着代表敌军的赤色标记。孟珙不眠数日,眼底布满红丝,正对着地图凝神沉思。

见红婵儿入帐,孟珙并未讶异,抬手示意帐下亲兵退下。

“姑娘自西川而来,蜀中之惨状,你亲眼所见?”

“满目焦土,万民流离。”红婵儿声音低沉,“阔端铁骑蹂躏全蜀,州府多陷,百姓死伤无数。如今敌寇又压江陵,大江若破,江南便再无藩篱。三边同时告急,大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。”

孟珙一拳重重按在案上,烛火为之一颤。

“蜀地之祸,在于边备废弛,将帅互不协济。如今荆襄危局,比西川更重。江陵一失,则洞庭、湘湖皆为敌有,临安震动。我手中兵力有限,敌众我寡,只可智取,不可力拼。”

当夜,孟珙施展疑兵之计。军营之中反复改换旗帜衣甲,沿江数十里遍燃火把,灯火连绵不绝,仿佛数万大军骤然云集于此 。又遣精锐数支,连夜渡江,袭破蒙古二十四座营寨,夺回被掳掠的两万余百姓,蒙古军攻势顿挫,不敢贸然强渡大江 。

红婵儿立于江堤之上,望着满江灯火,听对岸蒙古营垒喧嚣渐渐低沉。孟珙不以硬拼,而用虚实之术,以少慑众,稍稍稳住江陵危局。可这只是暂缓兵祸,荆襄大片土地依旧陷于敌手,襄阳、樊城尚在蒙古掌控之中。

往后数载岁月,红婵儿追随孟珙的脚步,奔走于荆襄各个战地。黄州围城,矢石如雨,孟珙登城亲冒锋矢,击退蒙古猛攻;之后整饬军马,步步反攻,相继收复信阳、樊城,夺回沦陷的襄阳重镇,荆襄防线一点点重新构筑起来。

收复襄阳之后,孟珙站在襄阳残破的城头,望着这座历尽劫难的城池。城垣多处崩坏,城内户口凋零,满目疮痍。他望着北方中原烟云,久久不语。红婵儿来到他身侧,江风卷起二人衣袂。

“将军苦战数场,荆襄稍安。可西川依旧烽火不息,两淮警报日日不绝。”

孟珙长叹一声,指尖抚过冰冷的城砖:“荆襄得而复失,失而复得,百战方取回此城。襄樊乃是朝廷根本,非十万甲兵,不足以固守此地 。可如今国库空虚,兵源不足,粮饷难继。我虽收复故土,却无足够兵力长久屯守。”

他抬手,指向西面群山重重的川江方向。

“蒙古人不会就此罢休。西川屡遭焚掠,如若巴蜀彻底倾覆,敌军便可顺长江顺流而下,荆襄依旧难以独存。我已上书朝廷,献‘藩篱三层’之策,层层设防,固守上游,以夔州为纽带,联结荆湖与川蜀,互相援应,方能长久相持。”

红婵儿问道:“将军明知大势艰难,兵少财匮,为何还要苦苦支撑这片残破疆土?端平河洛之败,西川屠城,天下人已经看见蒙古兵锋之锐。不少朝臣心中,已经只图保全长江以南,不再奢望收复故土。”

孟珙转过身,目光沉毅,望向滔滔汉水。

“我辈武将,守土为本。收复中原是千秋夙愿,可眼前,先要守住江南亿万生民。如今之势,已经谈不上北伐恢复,只求拒敌于大江之北。不能再让西川那样的惨祸,重演于荆湖、江东。”

“只是相持而已。”红婵儿轻声道。

“便是相持。”孟珙点头,声音带着沉沉的重量,“如今大金已灭,无外援可恃,宋蒙实力悬殊。一时之间,谈不上驱逐强敌,只能凭山川城隘,以血肉为屏障,步步苦撑。”

东边两淮战线同样血流成河。察罕、口温不花数次挥师南下,庐州、真州处处苦战,杜杲等守将拼死拒敌,才把蒙古攻势挡在淮水一线。三边战场,有胜有败,到处都是厮杀、流离与死亡。南宋再也没有了联蒙灭金时的狂喜,也不复端平入洛时的雄心,举国转入漫长而艰苦的防御。

红婵儿又一次溯江西上,重入川蜀。

经过轮番劫掠,西川已经不复往日繁华。残存的官民吸取教训,开始向险峻山地迁移,依山筑城,凭险固守,一座座山城要塞,正在群山之间悄然兴起,为日后的苦斗埋下伏笔。可大片平原依旧荒芜,尸骸埋于荒草,无数家庭破碎离散。

蒙古铁骑来去如风,攻破城池便大肆掳掠,待宋军赶来,又呼啸撤走。宋军收复的,往往只剩一座座空无百姓的废城。

数年后,漠北传来消息,窝阔台汗骤然病逝。蒙古诸王纷纷引军北归,争夺汗位,南下攻宋的攻势骤然松弛下来。漫天烽火暂时稍歇,可这不是太平,只是狂风来临之前短暂的喘息。

红婵儿立于夔州江边,脚下江水滚滚东流。西边巴蜀群山堡垒初建,中间荆襄在孟珙苦心经营之下防线渐固,东边两淮壁垒森严。大宋靠着一众忠臣良将,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半壁河山。

可隐患并未消除。朝堂依旧党争不息,财用困竭,兵力疲敝。蒙古只是因为汗位之争暂时收手,待到内部纷争尘埃落定,更狂暴的风暴,必将再度席卷南国。1

段评

怎么这么有代入感,看得我太投入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