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 

第二十一章 出发

冷落三年,王爷跪在雪地里求我回头

出发那日,是正月廿二。

天还没亮透,府门口就忙活开了。刘全指挥着婆子们往车上搬箱笼,厚衣裳、手炉、炭、路上吃的干粮,塞了满满两辆车。他只带了一个随从,我带了秋棠,加上车夫和护卫,拢共十来个人,轻车简从。他说去西北不是摆排场,是回家。回家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,心口暖了一下。

马车出城门时,东边的天刚泛出一线鱼肚白。我掀开车帘往外看,城楼上的灯笼还亮着,在晨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红。守门的兵丁认得摄政王府的车驾,没拦,只低着头行了礼。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的门洞,出城的那一瞬,我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块。京城在身后一点一点变小,最后缩成天边一道淡淡的灰影。前面是官道,路两旁落了叶的杨树笔直地立着,枝丫在风里哗哗地响。

他骑马走在车旁,偶尔凑到窗边来看我一眼。风把他的发梢吹得有些乱,鼻尖冻得微微泛红。我递了块帕子出去让他擦脸,他接过去胡乱抹了一把,又递回来。帕子上沾了外面的冷气和一点尘土的味道,我攥在手里,没嫌弃。

走了大半日,晌午在路边一家小馆子打尖。馆子不大,几张粗木桌子,灶台就支在门口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。他先下了马,掀开车帘扶我下来。我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滑了一下,他手快,一把搂住了我的腰。掌心的力道稳稳的,隔着厚厚的冬衣都感觉得分明。旁边几个赶路的客人朝我们看,他面不改色地松开手,在我旁边站定了,对店家道:“两碗面,一碟酱牛肉,一碟素菜。”

面端上来,粗瓷大碗,面条筋道,汤是骨头熬的,浓白浓白的,撒了把葱花。我吃了半碗,抬头见他碗里的肉全挑到我碗里来了。我看了他一眼,他埋头吃面,装作不知道。我把肉又夹回去两块,他碗里推一块,自己碗里留一块。他看见了,嘴角弯了弯,没说话。

午后继续赶路。车帘外的景致从平坦的官道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,村庄越来越稀,官道两旁的田地也荒了不少,远处山脊上隐约能看到残破的烽火台。越往西走,风里越带着一股干冷的、粗粝的气息,和京城温吞吞的冬风完全不同。他把马缰绳递给随从,自己钻进了车厢。车里暖和些,他坐在我对面,膝盖顶着我的膝盖,拿出地图来铺在膝上看。我凑过去看那地图,手指点着他画过朱砂的地方。他偏过头来,鼻息拂在我耳廓上,热热的。我缩了缩脖子,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,大概是说前面还有多远的路。

天擦黑时到了一处驿站。驿丞跑前跑后地张罗,腾了最好的上房出来。屋里陈设简陋,一床一桌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山水画。炭盆里的炭是粗炭,烟大,烧起来呛得人直咳嗽。他让随从把车上的细炭搬了些来换上,屋里才好了些。秋棠打了热水来,我洗了手脸,坐在床沿泡脚。他坐在桌边看地图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。水汽氤氲里,他的轮廓有些模糊,可目光是清楚的,落在我这边,安安静静的。

“过来泡泡脚,”我说,“走了一天路。”

他没推辞,脱了靴子坐过来。两只脚搁进铜盆里,盆不大,四只脚挤在一起,脚趾碰着脚趾。他的脚比我大许多,几乎占满了整个盆底。我低头看着盆里的四只脚,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,抿着嘴没忍住。他偏过头来看我,问笑什么。我摇头不说。他也没追问,只是水底下,他的脚趾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背,蹭了一下便移开了。

那夜睡得不好。驿站的床板硬,褥子薄,翻个身便吱呀响。他在旁边翻了两回身,忽然坐起来,把自己的被子拉过来叠在我被子上,闷声道:“加一层,别着凉了。”然后穿着中衣躺回去,把氅衣搭在身上当被子盖。我躺在加厚的被子里,暖得有些过头,脸颊微微发烫。他的气息从旁边漫过来,龙涎香淡了许多,混着路上沾染的尘土和汗味,反倒比从前更踏实。

第二日天不亮便起了身。继续西行,过了潼关,山便多了起来。一座连着一座,光秃秃的石山在冬日的天空下轮廓分明。官道盘山而上,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,车帘外偶尔能看到悬崖边上残存的栈道遗迹,木桩子歪歪斜斜地插在石缝里。他重新骑上了马,在车前引路,背影被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
过了峡谷,是一片开阔的塬地。塬上风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他下马走到车边,掀开帘子指着远处让我看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塬的尽头是一片连绵的青山,山脚下隐约有炊烟升起,几间土屋错落着藏在山坳里。

“那边就是顾家老宅的方向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再走两日便到了。”

我望着那片远山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暖意。小时候跟着母亲回过一次西北,那时候兄长还在,骑着马带我在塬上跑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他回头喊我:“青黛,别怕,有阿兄在!”那声音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,可仔细一算,已经过去十多年了。兄长没了,母亲没了,顾家就剩我一个人。可如今我身边多了一个人。他站在塬上,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响,他伸手过来攥住我的手,掌心的力道稳稳的。什么都没说,可那股力道顺着手心一直传到我心里。
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
他点头,扶我上车。马车继续在塬上颠簸前行,远处的青山一点一点近了。日头挂在西边,把塬上的枯草镀了一层金黄。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,凉而干爽。我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听着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,有节奏地响着。前面的路还长,可心里不急。有人陪着走,再远的路,也只是一步一步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