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 

第八章 太后

冷落三年,王爷跪在雪地里求我回头

回去的路上,雪又落了。

我走在廊下,雪从檐外斜斜地飘进来,落在肩上、发上,转瞬化成水珠,凉丝丝地贴着皮肤。经过那道穿堂时,我停了停脚步。穿堂尽头,就是那片新翻的泥地,围着篱笆,埋着树根。我远远看了一眼,木牌上的字被雪打湿了,墨迹有些洇开,那几个字却还看得清。顾氏手植。明明是块空地,什么都还没长出来,可他把话写在那里,像写了一道不能反悔的誓。
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往回走。

刚进院子,秋棠就迎上来,神色慌张:“王妃,宫里来人了,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,在前厅等着呢。”

我解氅衣的手顿了一下。太后。上次宫宴的事,终究是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了。

我换了件衣裳,整了整发髻,赶到前厅。来的是太后身边的秦嬷嬷,五十来岁,面容端肃,目光却不算锐利。她见了我,起身行礼,不卑不亢。我忙还了半礼。

“太后娘娘听闻王妃前些日子受了寒,特意让老奴来看看。”秦嬷嬷坐下后,端着茶盏,语气温和,可每一句都像探针,“太后还说,上回宫宴都没来得及跟王妃说上话,心里惦记着。等王妃身子大好了,还请进宫坐坐。”

我垂着眼应下。心里清楚,太后不会无缘无故惦记我。她在后宫沉浮几十年,什么事看不明白?宫宴落水的事,柳如烟的手段,摄政王府里的暗涌,她怕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。如今派嬷嬷来探,明面上是关心,实则是敲打——敲打王府,也敲打我。

秦嬷嬷喝了半盏茶,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便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过头来,看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王妃,老奴多一句嘴。太后娘娘说,女人家的命,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。该软的时候软,该硬的时候,千万别含糊。”

说完,她微微颔首,径自走了。我站在前厅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,咀嚼着那句话。该软的时候软,该硬的时候别含糊。太后是在提醒我,别轻易原谅,也别一味倔强。这个分寸,她老人家看得比谁都透。

傍晚时分,刘全又送食盒来了。今日格外沉,秋棠揭开盖子,里面除了几样精致小菜,最下面一层还压着一碟点心。那点心码得整整齐齐,雪白细腻,做成棠梨花的形状。花瓣尖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色,栩栩如生,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。

我看着那碟点心,半天没动筷。

“这谁做的?”秋棠问刘全。

刘全躬着身,声音放得极轻:“王爷亲手做的。今儿下午王爷去了厨房,厨子们都吓得腿软。王爷在里头待了快两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衣裳上全是面粉。这碟点心,是王爷从十来盘里头挑出来的,说是这一碟最好看。”

我手里攥着筷子,盯着那几朵棠梨花。做得确实精巧,连花瓣的褶皱都捏出来了腊,边缘微微翘着,像风里半开的样子。可棠梨花明明春天才开。现在是月。他捏了一碟不合时令的花出来,摆在冬日的饭桌上,就像这片泥地里埋着的树根,竖着“顾氏手植”的牌子,可离花开还隔着好几个月的风雪。

我夹起一朵,咬了一口。是糯米粉做的,豆沙馅,甜而不腻,软软糯糯地化在舌尖。我嚼着嚼着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他说“慢慢还”。这就是他说的“慢慢还”。一碟点心,一棵树根,一盏远远亮着的灯。一点一点地,往我死水一样的日子里投石子。可我又想,换做从前,他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如今为了捏几只棠梨花,在灶台前站了两个时辰。这算什么呢?是愧疚,是弥补,是习惯,还是别的什么?

我吃了两朵,把碟子推到一边。秋棠要收走,我说:“留着吧,明天再吃。”

夜里,我照例睡不着,披衣起身,推开窗。栖凤阁那盏灯还亮着。远远的,在雪夜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,像一只不眠的眼。我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秦嬷嬷那句话。该软的时候软,该硬的时候别含糊。

那我现在,是该软还是该硬?

正想着,那盏灯忽然动了。似乎有人提着灯从书房出来,往院子深处走去。那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移动着,从栖凤阁的方向,朝着我这边慢慢靠近。我愣了一下,赶紧把窗关上,退回床上躺好。心口跳得厉害,说不清是慌还是别的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那人停在我院门口,没有进来。我屏住呼吸,隔着窗纸,看见一点昏黄的光映在门板上,晃晃悠悠的,像在犹豫。

“王妃,”秋棠睡在外间,压着嗓子唤了一声,“王爷……在外面站着呢。”

我没出声。

过了很久,那灯光终于动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院门口重新归于黑暗。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半张脸。被面是新换的,沾着皂角的清香,可闭上眼闻到的,却是方才那碟棠梨花点心的甜香。糯米粉的软,豆沙的细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他手上龙涎香的气味。

我攥着被角,在黑暗里睁着眼。窗外雪还在下,簌簌的,落在地上连声都听不见。像是要把这满府上下所有的痕迹都盖住,盖得干干净净,好让来年春天,什么都能从头长起。

可春天还远着呢。棠梨花,要到三月才开。

我闭上眼,在雪声里慢慢沉下去。沉到底下,是那片新翻的泥地,松软温润,有一截老根正悄悄地、悄悄地拱出了一点新芽。2

段评

作者大大写的氛围太到位了,看得我上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