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,掠过空旷的网球场,吹得人指尖微凉。
可越前龙马此刻,浑身的血却像是一下子涌到了头顶。
耳尖爆红,脸颊发烫,连握着球拍的手指都因为过度情绪而微微发紧。他站在原地,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柳莲二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东西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立海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丸井文太缩在桑原身后,只露出半张脸,眼睛瞪得圆圆的,满脸写着【完了完了小真的炸了】。仁王雅治收起了所有戏谑,难得正经地站在一旁,眼底闪过一丝担忧。真田弦一郎面色凝重,已经做好了随时上前调停的准备。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,安静观察着少年的情绪状态。切原赤更是吓得捂住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越前龙马,真的生气了。
而且是那种又羞又恼、又气又懵、不知道该先发火还是先跑路的大型炸毛现场。
“你……”
越前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,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颤音与火气。
他伸手指了指柳莲二,又转了一圈,把在场所有人都指了个遍,指尖因为激动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一整个网球部,合起伙来,就为了骗我一个人?!”
最后三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少年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,连脖颈侧面都泛出淡淡的粉意。他本身就是那种傲娇到骨子里、最恨被人当傻子耍的性格。从美国回来,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懂他、最包容他的社团和学长,掏心掏肺地信任、依赖、靠近。
结果转头就被人告知——
所有的温柔都是演的,所有的巧合都是安排的,所有的包容都是剧本。
他那些真心实意的“柳学长好懂我”“立海好适合我”,在人家眼里,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套路得明明白白的冤种。
这种感觉,比在赛场上被人零封还要憋屈。
“我……我还以为……”
越前说到一半,猛地顿住,像是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噎了一下,脸更红了。
他本来想说“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的觉得我打得好”“我还以为柳学长是真的懂我的网球”。
可这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初有多投入、多信任、多傻。
少年咬着下唇,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声又气又窘的:“嘁!”
他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。
白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可露在外面的红透的耳尖,已经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出卖得一干二净。
全场又是一阵死寂。
丸井文太悄悄扯了扯桑原的袖子,用口型无声哀嚎:【完了完了完了,越前学弟真的炸了!这怎么办啊!】
桑原无奈地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歉意。
仁王雅治眯了眯眼,低声对身旁的柳生说:“这小子…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介意。”
毕竟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。
天赋卓绝,心高气傲,从小到大被人追捧惯了,却从来没有人这样——把他当成一个猎物,精心布局,全员配合,一步步诱他入局。
换谁谁不炸。
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,沉声开口,难得放软了语气:“越前,这件事我们确实做得不妥当。你要骂要罚,我们都受着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越前猛地转过头,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盛着水汽,却硬憋着不让它落下来,“但是你们演得很辛苦是吗?但是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是吗?”
少年的语速很快,带着被欺骗后的尖锐与委屈:
“我最开始本来要去青学的!我去青学好好的!是你们——是你们天天给我发邮件、带我参观、跟我说立海多好、说我的打法多特别、说这里最适合我!我信了!我真的信了!”
他伸手指向柳莲二,指尖微微发抖:
“尤其是你!柳学长!你跟我说,我的网球不需要被规整,你跟我说立海最适合随性的天才,你跟我说——”
越前说到这里,猛地刹住。
他差点把“你说你懂我”这五个字说出口。
那也太丢人了。
少年狠狠闭了嘴,腮帮子因为生气而微微鼓着,像一只被惹毛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作的小猫。
柳莲二站在原地,从头到尾,一言不发。
他看着眼前炸毛炸到耳尖通红、眼眶微微泛红、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少年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,又酸又软,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知道自己错了。
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他以为自己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,以为自己能全程掌控所有变量,以为自己可以温柔地、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少年圈进自己的世界里。
可他忘了,越前龙马不是数据,不是样本,不是可以被模型测算的变数。
他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情绪、有骄傲、会委屈、会生气的人。
而自己,恰恰利用了他的信任、他的单纯、他的不设防,把他骗进了这场温柔的骗局里。
“越前。”
柳莲二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,带着一丝罕见的、不加掩饰的沙哑与愧疚。
越前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一样,猛地后退一步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别跟我说话!”
少年的声音都带着点鼻音,却硬撑着凶狠:“柳莲二!你太过分了!”
连名带姓,第一次。
以前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叫“柳学长”,乖巧又礼貌。
可现在,他是真的气狠了。
柳莲二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没有上前,也没有辩解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任由少年把火气撒出来。
他受着。
全部都受着。
这是他欠他的。
丸井文太实在看不下去了,鼓起勇气小声插嘴:“越前学弟……其实莲二他……”
“你也闭嘴!”越前猛地转头瞪他,眼睛红红的,像一只炸毛的小兽,“你们全都串通好了!你们都是一伙的!”
丸井被吼得一缩脖子,乖乖闭了嘴。
全场再次安静。
越前站在人群中央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作——总不能真的跟所有人动手,也不能直接转身就走。
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。
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,又像是被人兜头撒了一把糖,甜是真的甜,可凉也是真的凉。
少年猛地抬手,把头上戴着的鸭舌帽摘下来,狠狠攥在手里,墨绿的碎发因为这个动作而乱糟糟地支棱着,更显得他此刻像一只要炸不炸的猫。
“我……”
越前张了张嘴,想放一句狠话。
比如“我明天就转学去青学”,比如“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了”,比如“你们都是骗子”。
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——就算知道了真相,就算气得要命,他……好像还是舍不得走。
舍不得这片他挥洒过汗水的球场,舍不得这些虽然骗了他、却也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前辈们。
更舍不得……那个虽然骗了他、却也是真的对他好到骨子里的柳莲二。
这个认知,让他更气了。
气自己没出息,气自己居然还念着那点好,气自己被人套路了这么久,居然还对这群骗子心软。
越前越想越委屈,狠狠吸了一口气,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。
最后,他只憋出来一句,又凶又软、毫无气势的:
“你们……你们太过分了!!”
说完,少年猛地转身,拎着自己的球拍,头也不回地朝着网球场出口走去。
步伐又快又乱,差点被地上的球筐绊了一下。
没有人敢拦他。
立海众人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单薄又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面面相觑,气氛凝重又尴尬。
丸井文太苦着脸:“完了……越前学弟真的气跑了……”
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,难得没有调侃,只是低声道:“这事儿……得莲二自己去收场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落在柳莲二身上。
柳莲二站在原地,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,浅茶绿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。
愧疚。
心疼。
懊悔。
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汹涌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在意。
他轻轻攥紧了指尖,声音低哑:
“我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