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晚风萧瑟。
杨博文回到公寓时,玄关的灯是声控的,亮起的瞬间,一室冷清。
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,整个人陷进去,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走廊的画面——左奇函僵在半空的手、骤然黯淡的眼神、那句压着委屈与不甘的“你到底在怕什么”。
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,挥之不去。
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准时响起:【宿主成功疏远反派,羁绊值降至17%,处于安全区间。提醒宿主:持续保持距离,杜绝一切私下接触,即可规避原著全员BE结局。】
杨博文闭着眼,喉间发涩。
规避结局。
多简单的四个字。
可只有他知道,这所谓的安全,是亲手斩断少年所有的偏爱与温柔,是眼睁睁看着曾经明媚热烈的左奇函,一步步被疏离、猜忌、孤独裹挟,走向黑化的开端。
原著里的他们,从来不是天生对立。
高中同桌三年,左奇函张扬肆意,永远明目张胆偏向他,上课偷偷给他递零食,晚自习替他挡掉嘈杂的打闹,别人调侃他孤僻冷漠,只有左奇函大大方方护着:我同桌,轮得到你们说?
那时候的左奇函,眼底没有阴郁,没有算计,更没有后来那一身刺骨的戾气。
是后来的拉扯、误会、疏远、背叛,一点点磨掉了少年所有的温柔。
最后落得家破人亡、身陷囹圄,孤独赴死的惨烈结局。
而前世的他,是最懦弱的旁观者。看着两人渐行渐远,看着左奇函一步步坠入深渊,直到结局降临,只剩余生无尽的悔恨。
这一次穿书重来,他唯一的初衷,就是保左奇函平安,哪怕代价是这辈子形同陌路。
长痛不如短痛,陌路好过惨死。
这是杨博文一遍遍说服自己的理由。
翌日清晨。
财经大学的教学楼人来人往,早八的课挤满了学生。
杨博文刚走进教室,就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空的。
他微微松了口气,又莫名心头一空。
按照原著时间线,左奇函今天会逃课,去处理家族第一笔被人截胡的合作单,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商场阴私、彻底褪去少年意气的一天。
只要他们不见面,就不会产生新的羁绊,剧情就不会提前偏移。
杨博文收回目光,找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,拿出课本强迫自己静下心听课。
可整整一节课,他都心神不宁。
直到下课铃响,身边同学陆续起身离开,一道熟悉的阴影骤然罩住了他的桌面。
杨博文指尖一僵,缓缓抬头。
左奇函就站在他桌前。
少年换下了昨晚成熟的西装,穿回干净的黑色校服外套,眉眼依旧桀骜,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,下颌线紧绷,显然一整晚没睡。
他应该是刚处理完外面的事,风尘仆仆,却第一时间来了教室。
全班同学来来往往,不少人偷偷侧目张望。
谁都知道,校里最桀骜难驯、家世顶尖的左奇函,唯独对清冷寡言的杨博文不一样。从前黏得紧,最近却莫名生疏,成了所有人都察觉得到的变化。
左奇函垂眸看着桌前的人,目光沉沉,一瞬不瞬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。
“躲了我一晚上,还不够?”
他声音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着压了一夜的隐忍和戾气。
杨博文合上课本,神色平静无波,刻意避开他的眼神: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懂?”
左奇函俯身,微微凑近他,距离骤然拉近。
少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,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。
他盯着杨博文躲闪的眼眸,一字一句,执拗得可怕:
“杨博文,你从前不会躲我。”
“你从前会接我电话,会回我消息,会默许我凑在你身边,会嫌我吵却还是任由我黏着你。”
“从昨天开始,你突然变脸、刻意疏远、划清界限。”
“告诉我,为什么。”
他不是不懂揣测人心的愣头青。混迹商圈的这些日子,他见惯了虚情假意、刻意逢迎、背后算计。
可他唯独看不懂杨博文。
这个人冷淡、安静、温柔,从来不会主动伤人,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如此决绝。
昨晚他站在走廊愣了很久,想了一整夜,翻遍了所有聊天记录,复盘了所有相处细节,找不出半分自己做错的地方。
唯一的答案,只有——他在刻意避开自己。
杨博文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。
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,怕自己绷不住,怕泄露半分心软,怕所有的克制功亏一篑。
他只能冷着声,说出最伤人的话: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只是觉得,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以前是我纵容你太过,以后没必要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清晰地看见,左奇函眼底最后一点微光,彻底熄灭了。
少年直起身,周身所有的气息瞬间冷到极致。
方才眼底的隐忍、疑惑、委屈,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漠然的荒芜。
他定定看了杨博文两秒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极轻,带着自嘲的沙哑。
“不是一路人?”
“行。”
“杨博文,是我越界了。”
这次,他没再纠缠,没再追问,甚至没再多看杨博文一眼。
转身的瞬间,少年的背影挺拔又孤冷,带着被彻底推开后的疏离与决绝。
杨博文垂在桌下的手,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指尖泛凉。
【叮!反派情绪值暴跌,黑化值上升5%,当前黑化值:20%。】
【羁绊值持续下降,宿主状态安全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。
安全了。
他成功推开左奇函了。
可杨博文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只觉得喉咙发紧,眼眶发酸。
他赢了剧情,却输给了自己。
他救下了他的结局,却亲手推开了这辈子唯一偏爱他的少年。
走廊风穿堂而过,吹起桌角的书页,沙沙作响。
杨博文低头,盯着空白的书页,在心里无声道歉:
左奇函,再等等。
等我彻底改完你的BE结局。
等你平安顺遂,一世无忧。
到那时,我再把所有的亏欠,一点点全部还给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