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一个多小时。
直到陈副校长终于喝了一口水,说了那句"我的讲话到此结束,下面请欣赏节目"时,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——不是给副校长的,是给"终于结束了"的。
灯光暗下,音乐响起,舞台上终于出现了穿着舞裙的学姐们。
宋浪坐在中段的位置,白灰色的短发在变幻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他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,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。
一个多小时的废话,对他来说倒不算浪费——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舞台上,他在识海里默默运转了几十个周天的《引气诀》,丹田中的那缕灵气又凝实了几分。
"副校长,废话是真多。"他嘴角微微一勾,睁开眼,看向舞台。
今晚的节目,总算开始了。
时间过得很快,高年级学长学姐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落下帷幕。街舞社的炸唱、吉他社的弹唱、舞蹈团的古典舞……掌声和尖叫此起彼伏,礼堂里的气氛终于从刚才那场"一个多小时演讲"的低迷中彻底活了过来。
舞台灯光暗下又亮起,穿着一袭红色晚礼服的女生主持人面带微笑地走上台,声音清脆:"感谢高年级学长学姐们带来的精彩表演!接下来,将进入今晚的新生表演环节。有请本届大一新生们闪亮登场!"
台下的大一新生们顿时来了精神,纷纷挺直腰板,伸长脖子往台上瞅——终于轮到自己人了。
主持人翻开手卡,念出一个个名字:
"首先,有请文学院的林诗语,带来古典舞《惊鸿》——她在军训期间可是连长亲自表扬的标兵!"
台下一片掌声,夹杂着男生们的起哄声。
"接下来,外语系的唐果,钢琴独奏《菊次郎的夏天》——听说她可是省钢琴比赛的一等奖得主!"
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"然后,来自经管系的王浩,武术表演《男儿当自强》——没错,就是军训时那个主动请缨当临时指挥、口号喊得全操场都能听见的那位!"
主持人每念一个名字,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或口哨。被念到的名字无一例外——要么是这一届出了名的漂亮女生,要么就是在军训中爱出风头、表现积极的"显眼包"。算下来,前前后后一共报了十几个名字,几乎把各班的"风云人物"都囊括进去了。
宋浪靠在椅背上,原本正闭目运转《引气诀》,对这些名字充耳不闻。反正跟他没关系,他只想等晚会结束回宿舍继续修炼。
然而——
"最后,有请计算机系一班的宋浪,带来——原创歌曲一首!"
"……"
宋浪猛地睁开了眼。
什么玩意儿?
原创歌曲?我?
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,白灰色的短发在舞台灯光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扎眼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或者识海里修炼出了幻觉。
旁边的耗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"腾"地一下坐直了身子,眼睛瞪得溜圆,转过头死死盯着宋浪,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:
"卧槽!浪哥!你竟然还会自己写歌?!还敢上台表演?!"耗子一把抓住宋浪的胳膊,激动得手都在抖,"你藏得太深了吧!什么时候写的?我怎么不知道?快说快说,歌名叫啥?是不是写给哪个女生的?"
宋浪缓缓转过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耗子,眼神里透着一种"我要杀人"的平静。
老子五音不全。
老子连《两只老虎》都能唱跑调。
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混蛋——帮我报的名?!
他在心里疯狂咆哮,脸上却硬生生维持着镇定,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台下已经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:
"宋浪?就是那个白毛?"
"计算机一班的?他还会写歌?"
"没听说啊……他不是前几天中暑晕倒了吗?"
"白毛写歌?有点东西啊。"
宋浪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清单:
赵子轩——不可能,那孙子刚受到处分,怎么还敢过来惹我?。
周导员——更不可能,她巴不得我安安静静别惹事。
那就只剩下,那些见不得我好的人……
别让我知道了。
谁报的名,我今晚就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"化神级别的灵魂拷问"。
耗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:"浪哥,你上去唱啥?rap还是抒情?要不我待会儿给你喊加油?"
宋浪黑着脸,缓缓站起身,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,朝舞台方向走去。
"闭嘴,耗子。"他丢下三个字,脚步沉重。
上台。原创歌曲。五音不全。
今晚,注定是个"难忘"的夜晚。
舞台后台,灯光昏暗,嘈杂的音乐声和台下的欢呼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宋浪站在侧幕旁边,看着前面的表演一个个结束。古典舞的学姐谢幕了,钢琴独奏的女生鞠躬下台了,那个武术表演的男生也在一片叫好声中退了场。
下一个,就是他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发现掌心竟然微微出了层冷汗。
"操……"他低声骂了一句。五音不全的人要上台唱歌,这比面对四个大乘巅峰围杀还让他头皮发麻。至少那时候他知道自己必死,而现在—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,但社死是肯定的。
就在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,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未来的我。
那个残魂——宋清玄。他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,他经历过这一切。虽然因为残魂的出现,过去被改变了,蝴蝶效应已经产生,但有些东西……有些属于"原本时间线"里的记忆,应该还留存在那些传承之中。
如果未来的我也经历过这场晚会呢?
宋浪深吸一口气,意识瞬间沉入识海。他在那片蓝色记忆光团中快速翻找、检索,像在浩如烟海的信息库里精准定位关键词——"大一""迎新晚会""唱歌"。
几秒钟后,一段模糊却清晰的画面被他拽了出来。
那是属于"原本时间线"里的记忆——年轻时的宋浪,也站在这个舞台上。不是他自己报的名,也是被班里某个损友(记忆里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)恶作剧报了上去。他硬着头皮上台,大脑一片空白,临场编了一首歌。
旋律简单粗暴,歌词甚至有些无厘头,唱得也不算好听——但胜在真实、有种笨拙的真诚感。台下的大一新生们倒也没起哄,反而给了还不错的掌声。没有社死,没有嘲笑,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完成了。
宋浪看完这段记忆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"果然……"他苦笑了一下,"原来我原本的人生里,也有这么一段。"
但紧接着,他皱起了眉。那段记忆里的歌,说实话,真的不怎么样。旋律平平,歌词幼稚,连他自己这个"创作者"听了都觉得尴尬。
难道我就拿这个上台?
就在他准备认命的时候,识海中又一道记忆碎片忽然亮了起来——像是被人遗忘了很久,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动浮现。
宋浪一把抓住那道碎片,展开。
画面中,大二、大三时期的宋浪(还是普通人的那个他),在某个深夜的宿舍里,对着手机里的录音软件,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那段旋律。他加了前奏,改了副歌的和弦走向,重新填了词——歌词不再幼稚,而是写满了少年对未来的迷茫、不甘和倔强。
那首歌,最终被他完善成了一首真正的好作品。
记忆的最后,年轻的宋浪按下录音键,完整地唱了一遍。声音干净、略带沙哑,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。
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。
——遗憾没有在大一那晚,把这首歌最好的样子唱出来。遗憾那时候的自己太青涩、太慌乱,只留下了一首半成品。
宋浪站在后台,舞台的追光灯已经打到了入口处,主持人正准备念他的名字。
他缓缓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"既然你留下了遗憾……"
"那这一世,就让我替你补上。"
他迈步走向舞台中央。
不是用那首半成品的尴尬之歌。而是用你大二大三时,熬了无数个夜晚,反复打磨出来的——那首真正属于你的歌。
台下的欢呼声中,宋浪走到话筒前,白灰色的短发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那首完整的旋律缓缓流淌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《燃尽青春》——宋浪
这首歌曲,送给在座所有人。
也包括曾经的我【宋清玄】。
(前奏:低沉,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他身上。他握住话筒,嗓音略带沙哑,却异常坚定——)
"我曾站在风口,
看过万千流星坠入黑夜。
我也曾低下头,
听凭命运把我随意改写——"
我曾跪在雨里问天,
为什么弱者的命,轻得像烟?
我曾被人推进泥里,笑我一生像穷鬼,
可我偏要——把泥踩成路,变成他人的碑!
(台下渐渐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。)
"但我不认!
我不认这平庸的岁月!
我不认这所谓的妥协!
我是火,我要烧穿这漫长的夜!"
燃! 烧我残魂做灯火,
战! 撕开天命这道锁!
他们说正道不容我,魔道笑我太单薄——
那我便自开一道,叫"《宋浪》"的道!
今日台上一首歌,明日提剑斩星河!
(副歌骤起,旋律拔高——)
"向前跑!迎着风,迎着雷,迎着万千冷眼!
少年的肩,扛得起山,也扛得起天!
就算全世界都说不行——
我也要,把不可能,唱成诗篇!"
你笑我五音不全,我笑你不敢张嘴。
你惯会跪着活,我偏要站着灰飞。
过去那道残魂问我:这世怎么活?
我答——活到天地都得喊我一声哥。
(尾段,他抬头,白灰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眼神锐利如刀——)
"这一世,我为自己而活。
这一世,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若前方无路——
我便,杀出一条路来!"
若这人间无我位,我便另立乾坤位!
若这乾坤敢拦我——
那就,换天,毁地。
(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。)
礼堂死寂了一秒。
紧接着——
"哗!!!!!"
如雷的掌声瞬间炸开!前排的女生激动得站了起来,不少人大声叫好,口哨声、呐喊声此起彼伏。
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——这哪里是那个"少年"?这分明是藏着巨大故事的人!
耗子在台下跳着脚鼓掌,眼眶通红:"浪哥牛逼!!!!!"
而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赵子轩,脸色比刚才被宣读处分时还要难看十倍。,左眼淤青还没消,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白灰发的身影,嘴唇咬出了血。
【赵子轩:【内心】凭什么你能站在聚光灯下?接受所有人的赞美,而我只能坐在最后一排,活得像一只过街老鼠。】
宋浪放下话筒,微微鞠躬。
聚光灯下,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懂的弧度。
宋浪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,转身下台,路过侧幕时,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:
"清玄,这遗憾,我替你收尾了。"
——未来的我,你的遗憾,我替你,圆满了。2
大大很会拿捏情绪,太上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