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之后,我伏在桌上看书,门被人推开。我下意识朝门口看去,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,正四处张望。我放下书,出了声:“师父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她眉开眼笑:“小澜儿,为师回来了。”
我问:“这次回来有什么安排?”
慕风一笑:“我那边摘了许多药草,想请小澜儿帮我处理晾晒。城西的一个患者得了怪病,我得去一趟。”
我欣然答应:“师父你放心,医馆有我。”
慕风摸摸我的头发:“交给小澜儿我当然放心,就怕你一忙起来昼夜不分,不管怎样以身体为先。”
我连连应着,按着她的肩膀向后一转。推着她出了门:“知道了,知道了,师父您快去吧,别让人家久等。”她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心离去。
我伸了个懒腰,便往医馆走去,把药篓里的药草倒出来挑拣杂物,又清洗了一遍,最后根据药性处理晾晒。这一忙起来,便是好几天。每天除了接诊之外,还要配置药物、研读医书。医馆的伙计有不少,但我还是忙得脚不沾地,晕头转向。好不容易空闲,一味常用的草药又用完了。我拿起背篓准备上山去采些。一出门就瞧见了凌桎。他今日穿着素青的衣服,倒显得素雅了些。他说:“这几日我没空同你玩闹。”
他从我手上拿过背篓,背在自己身上:“我知道,你要去采草药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他的神情有些落寞:“父亲让我端午过后就去军中历练,从最底层做起,直到我能够管控好军队。”
我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又说:“我真的不想去。”
我答非所问:“快走吧,一会儿天黑了,会很危险的。”
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。他要回去的时候问我:“不一起回去吗?”
“不了,我得把这些处理掉。”
他走了,我望着他的背影,被落日拉得很长。
“四天。”我轻声说。话说出来,我自己被吓了一跳。我竟不知何时,已经计算好了他要离去的时间。我捏紧背篓的绳子,走进医馆。自从到了这医馆,我就再没有回去过,今日自然也不会例外。我处理完药草,又把前几日晒干的药材收了起来,才进屋歇息。
早上我是被包子的香味唤醒的。我坐起身,慕风说道:“小澜儿,快起来吃早饭,你这几日定是没有好好吃东西,你看,又消瘦了不少。”
我洗漱完毕,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道:“师父,你应该没有什么要紧事了吧,那这几天我就不待在医馆了。”
慕风道:“没什么事,你辛苦这么久,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休息,总是待在医馆确实不行。”
我快速吃完手里的包子便出去了。慕风望着我远去的背影,叹了一口气:“小澜儿,为师还是不希望你卷入权力漩涡。”
我和凌桎面对面站在一起,我对他说:“今天难得有时间,我想去我的小院看看,你应当是没有去过,所以想带你去那里玩。”
凌桎欣然应允。走到街上,他让我稍等片刻,自己跑到卖糖炒栗子的摊贩那里,买了两袋。他把两包都放到我的手上,唇角露出笑意:“走吧。”
我又把一包递给他:“两包手拿不下,你先帮我拿着吧,要是剥好了会更好。”
他 斜着看我一眼:“你倒是会享受。”
没过多久,我就吃上了无壳的栗子。我带着他来到了我的小院,开口道:“进来吧。”
他环顾一圈。
“真是没想到,你还有一处院子。”
我没有回答,自顾自走到门口,将门推开。“来之前,我已经吩咐人收拾过了。”
凌桎紧随在我的身后,打量着屋内的陈设。
“这么差的眼光,一看就是你亲手布置的。”
他的语气之中满是嫌弃。我翻了一个白眼:“能待就待,不能就滚出去。”
他撇了撇嘴:“这么多年,论嘴毒我还真不一定赢你。你的嘴跟毒蝎、蜈蚣放在一起,那些毒物都未必能活。”
我瞪了他一眼:“是吗?那你怎么没有被毒死?”
他立刻闭上嘴巴,只余下几声傻笑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。我皱起眉头,心中满是疑惑,按理来说,不该有人寻到这里。
虽然心生不解,我还是走上前打开了院门。
门刚一开,十几名黑衣刺客便径直冲了进来。我错愕地站在一旁。
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:“我看见那小子进到这间屋子了,给我搜!”
他打出手势,余下的黑衣人向着屋内冲去。可他们刚踏入房门,便被木凳击飞出去。
凌桎拎起地上的长刀,沉声问道:“是谁派你们来的?”
这群刺客并不答话,纷纷举刀朝着凌桎劈砍过去,却尽数被他闪身躲开。
我坐在一旁的石桌上,神色淡然。沾染上权力二字,从来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。我从袋中掏出栗子往嘴里一丢,笑盈盈地对着凌桎喊道:“凌桎,让你说我嘴毒,遭报应了吧,活该。”
凌桎素来相信自己的能力,这个时候,竟还不忘分神损我:“要是你用嘴咬他们,会不会把他们全毒倒?”
我没有回答他。
就在我吃得正开心的时候,一名刺客瞟向了我,那道视线,看得我心底发凉。
果然,下一秒,他便急速朝着我冲了过来。
我拍拍手上沾着的栗子碎,弯腰捡起地上一指宽的树枝,往地上一折,然后握紧,用尽全力在刺客脖颈上一扎。
因为我和刺客离得近,我的一缕头发款款落地,他的血也在下一刻喷涌而出。鲜血溅在我的右脸和右肩,顺着我的胳膊缓缓流下,刺客应声倒地,他的手不住地颤抖,恐慌在心底荡出涟漪。
我伸手在脸上擦了一把,鲜血在脸上糊开。
对于敌人,不该心慈手软。下意识的恐慌,还真是让人讨厌。
我一言不发地出了门,来到河边洗着手,面孔在水中破碎、波动,又重新恢复。
我掬起一捧清水清洗脸上的血迹,血色散入河中,再也看不见。
凌桎的影子映入水面:“怎么样,还好吗?”
我用手帕擦完脸颊,又擦干净双手,最后将手帕往河中一丢。手帕随着流水漂了下去。
“没事,跟着师父从医这么多年,什么样血腥的场面没见过。”
凌桎指了指我的衣服。
我说:“小院中有我之前的衣物,换一套就好。”
换好衣服,我整理着衣袖:“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去军营。”
凌桎并不在意,他拉着我的胳膊往回走:“你就别操心了,我会处理的。这个院子,我回去之后会让人打扫干净,保证原模原样。”
次日,我便听说王大人的府邸在昨夜走水,他的床上还被人泼了一盆狗血,脸上、身上的衣服全都沾染上了。王府对外宣称,是王夫人的婢女撞倒烛台引发大火。至于狗血一事,他们闭口不提,只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。
我心中了然,定是凌桎的手笔。那狗血,是在替我报仇吗?我在心里想着。
明日就是端午,师父让我把福袋挂在门上。我挂完福袋,略一思索,才想起来今日要去送香包给嘉安。
我到嘉安那里没有待多久,皇后便来了。我不想听她明里暗里的说辞,也不愿嘉安为难,于是向她福了一礼,转身离开。皇后总爱明里暗里用权势压我,这让夹在中间的嘉安左右为难。
谁料皇后叫住了我: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皇后眼眸含笑,语气听上去温和无害:“明日狩猎和端午宴一同举办。西凉进贡了一副红玛瑙的头面,陛下将这副头面添作彩头,锦昭喜爱得紧,念瑶郡主定要满足锦昭的心愿。”
“母后!”嘉安带着恼意开口出声。皇后全然没有理会她,眼底的笑意反而愈发深沉,静静等候我的答复。嘉安对着我轻轻摇头,眼神满是焦急。
我心里无比清楚,陛下打算借着这场狩猎,暗中选出储君人选。倘若我贸然插手,很有可能触怒陛下;可若是我没能赢下那副头面,便会彻底得罪皇后。一时间进退两难。
面对皇后有意的为难,我心里明白,这一次,想要躲开已经不可能了。我恭敬地朝着皇后行了一礼,垂首应道:“是。”
嘉安急得原地踱步:“母后,你明知道父皇他……”
“嘉安。”皇后出声打断了她,声调沉了几分。
嘉安气得转过身子,眼眶涌出泪水。我指尖微微收紧,转身离开皇宫,去往将军府寻找夏浅筱。我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,她爽朗一笑:“没问题。”1
真的有点意思,内容挺吸引我,书荒可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