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不群要亲自教令狐冲练剑。
这件事,很快传遍华山。
不少弟子暗中欣喜,以为掌门终于要将平生绝学倾囊相授。
梁发却眉头紧锁,私下提醒令狐冲: “大师兄,掌门这不是教剑,是在验剑。他要亲眼看看,你到底强到了哪一步。”
令狐冲心里暗笑他又岂会不知。
从踏入后山演武场的那一刻起,令狐冲便明白,今日不是师徒授艺,而是一场无声的拷问。
岳不群负手而立,山道秋风卷起落叶,落在青石地面上。
“冲儿,拔剑。”
令狐冲长剑出鞘,横立胸前。
“今日,你我不必讲什么师徒礼数。”
岳不群缓缓道,“你用你最拿手的剑,我用我的华山剑法。能接我多少招,便接多少招。”
令狐冲心中一凛。
他要我用真实本领。
这是试探,也是逼我暴露。
“师父,请。”
令狐冲先出手。
华山剑法舒展而出,招式中正平和,可剑路之间,却暗藏破招之眼。
令狐冲故意留了三分余地,只试探他的剑,不暴露独孤九剑全貌。
岳不群目光如电,一眼便看出异常。
“剑是好剑,招是华山招。”
他淡淡道,“可你的剑,不是我的剑。”
他忽然拔剑。
长剑出鞘的一瞬间,整座后山的气氛都变了。岳不群平日温和儒雅,可一旦剑在手,那种沉稳、阴冷、精准到可怕的气势,立刻压了过来。
“看清楚。”
岳不群一剑刺出。
这一剑不快,却极稳,极准,像是从华山无数次生死关头里磨出来的杀招。
令狐冲横剑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,手臂发麻。
好强。
比令狐冲预想中更强。
岳不群的剑法,早已不是寻常掌门的花架子。他每一剑都压在令狐冲最难受的位置,每一步都封死他变招的可能。
若不是令狐冲有破招之能,方才那一剑,便已被他破去。
令狐冲咬牙变招,剑脊贴着他的剑刃滑入,反点他手腕。
岳不群眸色微变,手腕一翻,竟将令狐冲剑势带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忽然加快剑速。
一剑快过一剑,剑影层层叠叠,将令狐冲周身所有退路封死。
令狐冲被逼得连连后退,脚下青石几乎被剑气切开。
“冲儿,你的眼力很好。”
岳不群声音冷硬,“可你的内力,你的根基,还不够稳。”
他忽然一剑挑飞我手中长剑。
剑尖停在令狐冲喉前,不过半寸。
全场一静。
令狐冲站在原地,没有半分惊慌,只淡淡道:
“师父,您赢了。”
岳不群盯着令狐冲,忽然收剑。
“你方才为何不还手?”
“弟子不敢还手,你是师傅啊!”
“怎么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师傅?”岳不群冷笑,“封禅台上你擅自出手,那时候可有把我这个师傅放在眼里?”
令狐冲沉默。
岳不群缓缓道:“冲儿,你今日若用全力,未必会输得这样快。”
“弟子……”
令狐冲被噎得说不出来话。
“那你为何不用?”
令狐冲抬头看他: “因为弟子是徒弟,您是师傅,我怎敢伤你?。”
岳不群脸色一变。
令狐冲这句话,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,我令狐冲想要打伤你这个师傅轻而易举。
后山之上,秋风骤起。
岳不群看着令狐冲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怒意,有忌惮,有几分被冒犯后的阴冷,也有几分不得不承认的震惊。
“你在威胁为师?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
令狐冲平静道,“弟子只是告诉师父一个事实。一月之后,左冷禅不会留手。若弟子今日便将全部本事暴露,到了封禅台,便再无胜机。”
岳不群沉默良久。
终于,他缓缓道: “好。为师便等你一月。”
“但你记住,华山剑法,是本门根基。你的那些破招之法,若离了华山剑招,便如无本之木,无源之水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令狐冲收剑离开。
走出不远,宁中则从林中转出,神色凝重。
“冲儿,你方才不该那样刺激你师父。”
令狐冲道:“师娘,我若不刺激他,他便会一直试探下去。今日我露三分,他便要探七分;我若露七分,他便会想废我。”
宁中则轻叹:“你师父他,只是太在意华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令狐冲低声道,“可他在意的,不是华山弟子,而是华山掌门之位。”
宁中则浑身一震。
令狐冲不再多言,拱手退下。
这一夜,令狐冲躺在床上,久久未眠。
岳不群的剑法,比令狐冲记忆中更深、更冷、更沉。
他显然早已在令狐冲看不见的地方,练了极久。
那种一剑封喉的压迫感,绝不是普通华山掌门能有的。
他到底还藏着什么?
这个念头刚起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令狐冲睁眼,立刻屏住呼吸。
窗纸上,有一道极淡的人影,只停了一瞬,便消失不见。
令狐冲心中一动,披衣追出。
后山夜色深沉,月光被云遮住。
我顺着那人影方向追去,最后停在思过崖外。
崖前无人。
只有石壁之上,隐隐有剑痕。
令狐冲抬手抚过石壁,指尖一凉。
那是极新的剑痕,剑路凌厉,阴狠,竟与岳不群方才在后山所用的路数,有七分相似。
他深夜来思过崖做什么?
石壁之上,难道还有别的秘密?
令狐冲正欲细看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冲儿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令狐冲回头,只见岳不群站在月光下,面色平静,可眼神深处,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弟子夜中惊醒,见窗外有人影,便追了出来。”我如实道。
岳不群微微“哦”了一声,缓缓走近。
“你看见谁了?”
“没看清。”
岳不群盯着令狐冲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面藏着诡异,“看来华山之中,果然不太平。也罢,你先回去休息。今夜之事,不必对外人说。”
“是。”
令狐冲转身离去。
可令狐冲断定,刚才那人影,十有八九就是伪君子岳不群。
他深夜来思过崖,绝不是为了看风景。
那石壁之上,一定藏着他真正的图谋。
回到住处,令狐冲立刻开始回想今日后山试剑的每一个细节。
岳不群的剑,太快,太冷,也太稳。
那种剑法,不像是华山正统的君子剑,反而更像是一种专门为了杀人、为了夺魁、为了一击制胜而存在的剑。
他若真在思过崖上学了别的东西,那一月之后的封禅台,便不再只是令狐冲与左冷禅之间的事。
岳不群,也会是变数。
第二天一早,梁发急匆匆来找令狐冲。
“大师兄,不好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掌门下令,命你从今日起,不必再去思过崖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梁发压低声音,“他把岳灵珊也禁足了,说怕她被你带坏。”
令狐冲眼神一沉。
岳不群这是在切断我与华山弟子之间的联系。
尤其是岳灵珊。
他怕岳灵珊心向于自己,更怕父女二人,因为自己而生出嫌隙。
梁发咬牙道:“掌门这是要把你孤立起来。”
令狐冲淡淡一笑:
“孤立我?他还不够格。”
“大师兄,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做。”
我望向窗外,“但我要让他知道,有些事,不是他禁足、隔离,便能压住的。”
梁发一愣。
令狐冲已经转身回房,取出一枚竹哨。
这是我早年准备的联络之物,可暗中通知恒山、衡山的旧识。
岳不群以为把令狐冲困在华山,便能困死令狐冲。
可他不知道,令狐冲从一开始,就没有把所有希望,放在华山之内。
令狐冲在封禅台上救过天门,护过泰山旧部,与定逸师太有过一面之缘,也被莫大先生暗中另眼相看。
这些人脉,不是岳不群说断就能断的。
令狐冲将竹哨藏入怀中,缓步出门。
院中,岳不群负手而立,似乎早已在等令狐冲。
“冲儿,你要去哪里?”
“弟子想去演武场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岳不群淡淡道,“从今日起,你就在自己院中练剑。华山弟子的日常,你不必参与。”
令狐冲抬眼,直视他:“师父,你是要禁足弟子?”
“不是禁足,是让你静心。”
岳不群声音温和,眼神却冷,“一月之后,你要替华山出战。若你心浮气躁,坏了大事,为师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令狐冲心中冷笑。
静心?
他是怕自己接触太多弟子,怕我声望太高,怕我有朝一日,能与他分庭抗礼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令狐冲拱手道。
岳不群满意地点头:“明白便好。记住,你是华山弟子,你的一切,都该为华山所用。”
“是。”
令狐冲转身回院。
岳不群看着令狐冲的背影,忽然对身旁心腹道:“从今日起,盯着他。他若与任何外派之人联络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岳不群以为这样便能困住令狐冲。
可他不知道,真正的棋局,已经不在华山之内。
一月之后的封禅台,左冷禅要杀令狐冲,岳不群要利用自己。
令狐冲要做的,是在他们二人之间,抢出一条活路,也抢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结局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
令狐冲坐在院中,月光落在长剑之上,映出一道冷光。
令狐冲缓缓拔剑,剑脊映出自己的脸。
“岳不群,左冷禅,你们都等着。”
“一月之后,封禅台上,令狐冲会让你们知道,我从来不是谁的棋子。”3
作者大大,这章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