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亭里的茶水早已凉透。众人收拾好行囊兵刃,继续沿着山间官道前行。山路蜿蜒,两侧古木参天,枝叶交错,把日光切割成细碎光斑。
一路向北走了大半日,前方岔路口处,立着两名劲装汉子。二人腰间悬着嵩山派标志性的宽背长剑,靠在巨石旁歇脚,看似路人,目光却不断扫过往来行人。
劳德诺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神色如常,低声对众人道:“几位师弟师妹稍等片刻,我去前方看看路况,提防山中盗匪。”
不等我们应答,他独自快步上前,走向那两名嵩山探子。
我示意岳灵珊、梁发几人原地等候,自己缓步跟在后头,隔了数十步,隐在一棵大树之后。
劳德诺走到巨石边,与二人低声交谈。距离太远,话语听不真切,可我看得清楚,劳德诺从怀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绢帛,快速交到为首汉子手中。绢帛上,定然写着福州发生的一切:福威镖局之变、林平之母子乘船逃往浙江、令狐冲知晓辟邪剑谱自宫秘辛。
那嵩山探子接过绢帛贴身收好,又低声交代几句,二人便转身沿着岔路向西而去。劳德诺站在原地目送片刻,整理一下衣衫,方才转身折返。
回到队伍面前,劳德诺一脸平静:“只是两个过路的江湖客,打听山路方向,并无异状。天色不早,前面山坳有座废弃山庙,咱们今夜就在庙中过夜,免得摸黑赶路遇上野兽。”
众人没有疑心,齐声应下。
我不动声色,跟上队伍,边走边淡淡开口:“方才劳师兄和那两人交谈许久,我远远看着,倒像是旧识。”
劳德诺脚步微僵,很快笑道:“江湖行路,偶尔遇上曾经在嵩山见过的朋友,随口闲谈几句罢了。只是点头之交,算不上旧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不再追问,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袖口。方才传递绢帛之时,他袖口沾了一点浅褐色墨渍,还未擦干净。
岳灵珊没有听出话语里的试探,兴致勃勃望向山坳:“荒庙也好,咱们生一堆篝火,轮流守夜,倒也有趣。”
梁发却谨慎道:“荒庙无人看管,要仔细检查庙内,提防歹人埋伏。”
半个时辰后,众人抵达山坳中的破庙。庙宇破败,大半屋顶已经坍塌,神像蒙着厚厚的尘土,香案歪斜,地上散落枯草。庙门朽坏,一推便发出“吱呀”的刺耳声响。
众人分头搜查,梁发、高根明查看大殿两侧偏房,施戴子检查庙后院墙,确认庙中空无一人,没有藏人。
“庙内安全,可以落脚。”梁发回报。
众人捡来枯枝,在大殿中央燃起一堆篝火。火光跳动,映着几个人的影子在残破墙壁上晃动。
夜色慢慢笼罩山坳,山风穿过破窗,呜呜作响。
吃过干粮,商议守夜次序。依旧是两班轮换,上半夜由劳德诺和高根明值守,下半夜换我和梁发。岳灵珊、施戴子靠在篝火边,闭目歇息。
篝火噼啪燃烧,高根明困意上头,靠着柱子打盹。劳德诺独自走到破庙门口,倚着门框,看似眺望夜色,实则在思索白天传信之事。
我并未入睡,只是闭目养神,耳中留意着庙外动静。
约莫二更时分,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夜鸟惊飞的声响。
劳德诺立刻挺直身子,凝神望向黑暗山林。片刻之后,一道黑影从树林阴影里闪出,悄然靠近庙门,低声唤了一声暗号。
劳德诺压低声音回应,跨步走出庙门,与来人在门外阴影之中交谈。
我轻轻推醒身旁的梁发,抬手示意他噤声,二人悄悄移步,贴着庙墙,靠近门缝偷听。
“左掌门吩咐,务必查清令狐冲底细。”来人是方才那两名嵩山探子其中之一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信中写,令狐冲提前知晓辟邪剑谱修炼条件,此事非同小可。他是从何处得知这个秘密?”
劳德诺低声答道:“我也不知。此人变化极大,绝非传闻里那般鲁莽贪玩。福州一事,他暗中救下林平之母子,坏了青城派的谋划。此人眼光毒辣,方才路上,还试探我。我怀疑,他似乎提前知晓许多江湖大事。”
“掌门要你继续留在华山,静观其变,伺机探查。若令狐冲真的身怀异秘,将来必是嵩山大计的阻碍。另外,追查林平之母子的人手已经派出,沿浙江水路搜寻。”
劳德诺点头:“明白。我会继续留在华山小队,继续观察令狐冲。若无别的指令,你速速离去,莫被华山弟子察觉。”
探子不再多言,转身没入山林,消失在黑暗里。
劳德诺站在原地,沉思片刻,整理神色,转身重回破庙。
我和梁发悄悄退回篝火旁,依旧装作闭目休息。
劳德诺回到门旁,见高根明还在打盹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见大家都似沉睡,稍稍放下心来。
梁发侧过头,看向我,眼中带着惊疑,嘴唇微动,想要开口。我轻轻摇头,示意他暂且不要声张。
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当众揭穿劳德诺的嵩山卧底身份。一旦贸然发难,仅凭偷听的几句话,很难说服其余同门。劳德诺口才极好,善于伪装,反倒容易倒打一耙,诬陷我们蓄意构陷。
只是我心中已然确定。
劳德诺会持续向嵩山传递消息,左冷禅已经留意到我的异常。
待到下半夜,轮到我和梁发守夜。篝火渐渐微弱,只剩下点点炭火。
“大师兄,方才门外……”梁发压低声音,满是难以置信,“劳师兄竟然在和嵩山派的人私相联络,他难道是……”
“是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卧底。”我轻声打断,“此事暂时不要告诉小师妹和高、施两位师弟。一旦泄露,劳德诺会有所防备,还会借机挑拨离间。咱们不动声色,暗中收集证据,等合适时机,再禀明师父。”
梁发脸色凝重,缓缓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没想到朝夕相处的二师兄,竟然是嵩山的人。往后我们要多加提防。”
“不错。”我望着庙外沉沉夜色,“眼下返程之路还长,劳德诺不会轻易动手,只会持续窥探、传信。我们既要防备他暗中搞小动作,也不能让他看出,我们已经识破他的身份。”
就在这时,庙外远处忽然传来兵刃碰撞之声,夹杂着呼喝。
梁发立刻握住长剑,起身:“大师兄,外面有打斗!”
岳灵珊、高根明、施戴子也被声响惊醒,纷纷抓起兵器。
劳德诺同样站起身,故作诧异:“深夜荒山,是谁在此厮杀?”
众人一齐走到破庙门口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。
林间光影晃动,几道身影缠斗在一起。一人白衣,正是仪琳,她正被三名黑衣高手围攻,手中短剑苦苦支撑,已经渐渐落了下风。
“是仪琳师妹!”岳灵珊惊呼一声。
我眉头一皱。仪琳怎么会孤身出现在这片深山之中?围攻她的人,又是何方来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