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不起

沈砚碰了一鼻子灰，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，他看张凌赫护得这般紧，心里憋着股玩笑的坏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 他嘴上说着作罢，眼睛却瞟到张凌赫后背那片还没长好的红肿棍伤。

        趁张凌赫防备松懈的空档，沈砚伸出手指，飞快地往他后背伤处狠狠戳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 “哎哟！”那一下戳得又准又重，伤口本就肿着，皮肉还嫩，这一碰，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 张凌赫浑身猛地一抽，倒吸一大口冷气，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。他疼得身子往床里缩，脸色一下子白了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 “沈砚！你是不是疯了！”张凌赫又气又疼，厉声骂道。

        沈砚往后退了两步，扇子摇得慢悠悠，脸上还挂着嬉皮笑脸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，怎么就急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玩笑？”张凌赫气得胸口起伏，后背一动就扯得伤口疼，他伸手抓起床头的布枕头，使劲朝着沈砚砸过去。枕头“呼”地飞过去，砸在沈砚肩头，弹落到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这混账东西！”张凌赫咬牙，“等哪天你受了伤，我定要往你伤口上撒一袋盐！看你还敢不敢乱动手！”

        沈砚哈哈大笑，半点不怕。

        “哈哈，就怕你没那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见张凌赫后背有伤，行动不便，根本追不上自己，故意又扬声气他几句，转身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门，脚步咚咚，转眼就没了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张凌赫趴在床榻上，疼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，呼吸粗重。

        方才那一戳，把刚敷好的药膏都蹭开了，后背火辣辣的，疼得钻心，田曦薇站在一旁，把方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    她的心跟着揪紧，方才沈砚那一下，看着就疼。她心里又气又疼，快步走到床沿边。

        “公子，您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 她声音带着焦急，微微俯身，小心翼翼，不敢用力碰他。

        “那沈公子也太没分寸了，下手半点轻重都没有，平白让公子受这份罪。”田曦薇语气里满是埋怨。

        她伸出手，想查看伤口，又怕碰疼他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迟疑不敢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 张凌赫听见她这软乎乎的埋怨，疼得倒抽冷气，却忍不住抬眼瞧她，看她眉头蹙起，满眼都是心疼的模样，心底那股火气反倒消下去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 他故意扯了扯嘴角，带着几分打趣，声音还有点发哑。
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，瞧着我疼，你心里也不好受？”

        田曦薇身子一僵，脸颊唰地就红了。她慌忙把目光移开，耳根都烧得滚烫。

        “公子，都什么时候了，您还说笑。”

        她小声嗔了一句，伸手轻轻掀开一点衣衫边角，仔细去看后背的伤，果然，原本红肿的地方，又被戳得更红了，药膏也蹭掉了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 “伤口又加重了。”田曦薇轻声叹道，“我去叫听澜姐姐过来，重新给您上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 张凌赫却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必，先等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侧过头，望着她泛红的脸颊，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 “方才沈砚那一下，疼是真疼。可看见你这般担心我，倒也不算白挨这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 田曦薇被他说得更加羞赧，连忙挣开他的手，垂着头，不敢同他对视，心口砰砰跳个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 她心里乱糟糟的，一边心疼他的伤势，一边又被他这几句打趣搅得心神不宁。她暗暗想着，这位公子，明明受了伤，还不忘拿话逗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 屋内只余下淡淡的药香，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。田曦薇取来药罐，倒出药膏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小心翼翼，尽量放轻力道，一点点涂抹在红肿的伤处。

        药膏触碰到破皮的皮肉，一阵阵刺痛传来。张凌赫身子轻轻一颤，却没有喊疼，他趴在那里，余光偷偷瞟着身旁的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 田曦薇垂着脑袋，眉头轻轻蹙起，神情专注。鬓边碎发垂落，鼻尖沁出一点细细的薄汗，模样温顺又娇软。

        张凌赫心里发痒，忍不住又开口撩拨。

        “曦薇，你这般细心照料我。”他声音放得很低，“往后，你便只对我一个人这般好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 田曦薇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，脸颊烧得滚烫，指尖都有些发僵，她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，又急忙低下头，小声娇嗔：“公子又拿我取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我可不是取笑。”张凌赫一本正经，可眼底全是笑意，“我说的是真心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公子伤势未愈，就该安分些，少说这些打趣人的话。”田曦薇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几分纵容，并没有真的动气。

        她继续手上的活，动作放得更轻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，是流放罪臣之女。可眼前这个少年，不顾家世，不顾流言，一次次护着她，如今还这般同自己说笑。

        这份情意，她不敢多想，却又忍不住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 张凌赫听着她软乎乎的嗔怪，心里越发欢喜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这伤，都是为你受的。”他故意叹气，语气装得委屈，“如今疼得厉害，你就不能多哄哄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 田曦薇抿紧嘴唇，脸颊绯红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公子莫要再说这些。我会好好照料您的伤口，盼着您早日痊愈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只照料伤口可不够。”张凌赫得寸进尺，“若是痊愈之后，你也能这般待我，那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 田曦薇被他说得无话可答，只能埋着头，专心涂药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屋内静悄悄的，只有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 她心里清楚，张凌赫嘴上爱占便宜，爱打趣人。可这份温柔，是实打实落在自己身上的，她不敢奢望太多，只盼着，自己能好好守着这份恩情，不辜负他的心意。

        张凌赫趴在榻上，看着她羞赧温顺的模样，嘴角噙着笑意，后背的疼痛，好像都减轻了不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