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还有少年的说笑声。
张凌赫趴在榻上,后背的伤还火辣辣的。听澜刚给他换完药,正拿布巾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。
房门被人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进来的是沈砚,张凌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。沈家与张家世交,两人打小就厮混在一处,性子都跳脱,最爱互相打趣。
沈砚一身锦袍,摇着折扇,一进门就四处张望。
“凌赫!听说你昨日大闹盐井,还被你爹拿棍子揍了一顿?我特意过来瞧瞧你,看看你这挨打的模样!”
张凌赫听见这话,脸色一沉,后背一动,扯到伤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你少来取笑我。”
沈砚走到床榻边,探头往他后背瞟了一眼,看见那三道红肿的棍痕,啧啧两声。
“好家伙,你父亲下手可真不轻。我听闻,你还从盐井那边,带回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女?为了她,不惜跟亲爹硬碰硬?”
这话,正好戳中张凌赫的心事,他眉头皱起,语气带着几分不悦。
“不过是见她可怜,伸手帮一把罢了。什么罪臣之女,不必说得那么难听。”
沈砚扇着折扇,满脸好奇,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心思。
“哟,帮一把?为了一个女子挨棍子,这可不是普通的帮一把。快跟我说说,那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,能让你这般上心?”
张凌赫懒得跟他细说,摆摆手。
“别瞎打听。府里的事,少在外头嚼舌根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田曦薇捧着一个木托盘,上面放着一壶热茶,两只茶杯。
她心里记挂着张凌赫的伤势,想着过来给他送些茶水。听见屋里有旁人说话,她脚步顿了顿,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“公子,我给您送茶来了。”她垂着眼,走进屋内。
沈砚抬眼一望,瞬间怔住了。屋内光线柔和,田曦薇一身素净青布衣裙,眉眼清丽,身姿娇软。纵然出身落魄,可那容貌,实在出众。
沈砚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合上,眼睛都看直了。他心里暗暗惊叹,怪不得张凌赫肯为她挨揍,这般容貌,当真难得。
田曦薇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脸颊微微发烫,连忙低下头,把托盘放到桌边。
“公子,请用茶。”
张凌赫见沈砚直勾勾盯着田曦薇,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。
他坐起身,半边身子靠在床头,后背的伤痛也顾不上了。
沈砚回过神,转头看向张凌赫,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。
“凌赫,原来就是这位姑娘。果真生得貌美。”
他往前半步,语气随意,带着纨绔子弟的心思。
“既然是你从盐井救回来的,你如今也未曾娶妻。这女子身世坎坷,留你府中也多有不便。不如,你把她让给我,收做我的妾室。我定不会亏待她。”
话音落下,田曦薇浑身一僵,手里的茶盏险些拿不稳。她猛地抬眼,看向张凌赫,心头又羞又乱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,会有人当众说出这样的话。心底有几分窘迫,可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,她想知道,张凌赫会如何答复。
张凌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方才还带着的一点笑意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沈砚,你胡说什么!”
沈砚还以为他只是故作推辞,笑着说道:“咱们是自幼的兄弟,这点小事,你还舍不得?不过一个流放女子罢了,你若是想要,我日后再寻别的女子补偿你。”
“补偿?”张凌赫冷笑一声,眼神锐利,“她不是物件,岂能拿来互相转送。”
他挺直脊背,不顾后背阵阵灼痛,语气强硬,没有半分商量余地。
“这姑娘,是我先看中的。我自己留着。想要,做梦去吧。”
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含糊。田曦薇站在一旁,听见这话,脸颊一下子烧得滚烫,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,心跳砰砰乱跳,心里又羞赧,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欢喜。
原来,在他心里,自己是被他放在心上的。
沈砚愣了一下,没料到张凌赫会这般坚决,他收起玩笑的神色,有些意外。
“你当真要护着她?你可知,她是罪臣家眷,留在家中,会惹来多少是非。”
“是非我自己担着。”张凌赫淡淡开口,“我的人,轮不到旁人来惦记。”
田曦薇垂着头,指尖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。她不敢抬头看沈砚,可耳朵却一字不漏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底那一份感激,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情愫。
屋内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持,沈砚看张凌赫态度这般强硬,知道再强求也无用,只能悻悻收回目光。
“行吧行吧,算我多嘴。”
他摇了摇头,心里暗自嘀咕,张凌赫这回,怕是真的动了心。田曦薇站在桌边,脸上红晕久久没有褪去,她悄悄抬眼,飞快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张凌赫,又飞快垂下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