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深的别离从不是山水不相逢
而是重逢之后
爱恨皆未凉
旧事皆难忘
·

雨夜的晚风裹挟着细密的凉意,穿过古巷的枝叶缝隙,簌簌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私房菜馆外的庭院褪去了方才包厢内的喧嚣,只剩下雨声淅沥,敲碎了满院暖灯倒影,晕出一圈圈朦胧又破碎的光影。
一行人陆续道别散去,很快便只剩零星灯火点缀雨夜。纪漾、韩维辰跟在朴灿烈身后,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。
黑色的夜幕压得极低,潮湿的水汽黏在肌肤上,带着临京雨夜独有的湿冷,和四年前费城那场诀别的雨,分毫不差的刺骨。
纪漾踩着细高跟,步履平稳,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疏离得体的淡笑,明艳的眉眼看似松弛自在,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每一步都走得紧绷僵硬。
身侧少年叽叽喳喳的嗓音是此刻唯一的暖意。
韩维辰一路都黏在纪漾身边,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,少年清亮的声音不停响起,驱散着周遭凝滞的氛围。

羊羊姐,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?以后终于能天天见到你了!

我早就盼着你回来了,这几年我每次跟小姑提起你,她都要念叨好久。

对了姐,你在M国那边生活的怎么样啊?

早知道你今天回来,我昨天就该收拾好你房间,还能提前去机场接你!
纪漾侧头看着身边一脸纯真乖巧的表弟,眼底漾开真切的温柔笑意,所有对着外人的锋芒与冷硬尽数收敛,声音柔软了几分。

嗯,不走了。

国外的生活也就那样吧,反正我爸定期打钱,不会苦了我的。

没关系,我的房间不用特意收拾,我自己来就好。

...
朴灿烈走在最前方半步的位置,身形挺拔修长,黑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劲瘦,脊背绷得笔直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沉郁戾气。
他全程沉默无言,没有回头,也没有插话。
四年未见,她还是这样。
永远明媚大方、温柔通透。
地下停车场空旷幽深,冷白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,照亮整齐排列的车辆,也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扭曲。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汽油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,清脆的高跟碰撞地面的声响,混着少年轻快的步伐声,层层叠叠,却压不住两人之间无声翻涌的暗流。
即将走到黑色宾利旁时,一直沉默的朴灿烈终于停下脚步,缓缓侧过身,眉眼冷冽,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

维辰,我刚刚把烟和打火机落在包厢里了,你回去帮我拿一下。
韩维辰愣了一下,毫无半点疑心,乖乖点头。

好嘞灿烈哥!我马上就去!
少年心性纯粹直白,全然没察觉两位当事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,只以为是寻常小事。
纪漾心头瞬间一紧,指尖下意识蜷缩,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浓烈的预感。
他是故意的。
刻意支开韩维辰,刻意留她一个人。
不等纪漾多想,韩维辰已经挥了挥手,脚步轻快地转身往电梯口跑去,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
姐,你在车里等我一会!我很快就回来!
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拐角,空旷的停车场瞬间彻底安静下来。
偌大的空间里,雨声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冷寂的空气,和两两相对的死寂。
只剩她,和朴灿烈。
四年未见的独处,猝不及防,毫无退路。
空气瞬间凝滞到极致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困难。
纪漾敛去眼底所有的慌乱,迅速抬眸,扬起一张明艳从容的笑脸,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冷霜,浑身竖起尖锐的防备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,白皙的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,面上却云淡风轻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朴灿烈转过身,完全面对她。
男人身形高大,微微垂眸看着她,浓密的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滔天情绪,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寂。他五官精致凌厉,褪去了四年之前少年的青涩,添了成熟男人的矜贵与压迫感,眉眼间的冷意,足以冻结周遭所有温度。
四秒,五秒...十秒。
漫长的死寂对峙。
最终,是隐忍了一整晚的朴灿烈,率先打破沉默,低沉冷冽的嗓音砸在空旷的车库里,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冷意,字字尖锐,直刺人心。

从M国镀金回来,纪小姐的排场,倒是见长不少。
纪漾闻言,眉梢轻轻一挑,明艳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带着戏谑的冷笑,不卑不亢地回视他,语气疏离又锋利。

托朴总的福,远走他乡七年,总不能越活越倒退。

要说变化,朴总的变化怕是更大吧。

朴灿烈眼眸微沉,薄唇勾起冷硬的弧度。

我有什么变化?
学会装模作样,学会冷眼旁观,学会对着旧人装作素不相识。

纪漾微微抬下巴,眼神清亮又带刺,字字句句精准戳中他。
四年不见,朴总的城府和演技,倒是精进了不止一个档次,让人刮目相看。

朴灿烈喉间压着一股郁气,闷得发沉,眼底寒意更甚。


比起纪小姐游走人群、左右逢源的本事,我这点城府,不值一提。
哦?

纪漾轻笑一声,眉眼张扬明艳,带着十足的挑衅。
我不过是正常交友寒暄,在朴总眼里,就成了游走逢源?

朴总看人,倒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偏见。


刚落地回国,一场饭局而已,迫不及待加新男人微信。
朴灿烈往前走了半步,压迫感骤然逼近,低沉的嗓音裹着戾气,字字淬冰。

纪漾,你就这么缺人陪?
这句话带着极强的冒犯与讥讽,瞬间戳中纪漾的底线。
她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,眉眼覆上寒霜,抬眸直直撞进他漆黑的眼底,语气锋利如刀。

朴灿烈你未免管得太宽,手都伸到我私生活里了?


你的私生活?
朴灿烈低笑,笑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。

是啊,你的私生活,从来都热闹得很。

从前是,现在更是。
总好过你高高在上。

在外装得清心寡欲,内里是什么样子,谁又清楚?


我装?
朴灿烈眉骨狠狠一跳,胸腔的火气瞬间被点燃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。


我需要装?

纪漾,你凭什么评价我?
凭我长了眼睛,会看,会判断。

纪漾挺直脊背,明艳的脸上毫无惧色,字字清晰。
今晚全程无交集,却在我加朋友微信的时候当众发难。

怎么?你现在这么闲,专爱盯着一个陌生人挑刺?


陌生人?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导火索,瞬间引爆了朴灿烈隐忍四年的情绪。
他漆黑的眼眸骤然紧缩,眼底的冰封轰然碎裂,翻涌出压抑已久的戾气与酸涩,死死锁定眼前明艳张扬的女人,嗓音沉得发哑。


你倒是大方,四年光阴,一笔勾销,转头就把我当成陌生人?
纪漾心口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酸涩骤然蔓延四肢百骸。
可她面上依旧倔强,不肯露半分脆弱,反而愈发冷傲。
不然呢?四年前是你说的老死不相往来。

所以我们不是陌生人,是什么?

难道你觉得,我们还有旧情可念?

是你亲口提的分手,是你决绝,是斩断所有联系。

纪漾眼底微微发涩,语气却愈发凌厉。
现在来质问我,朴灿烈,你不觉得可笑吗?


我可笑?
朴灿烈盯着她故作坚硬的眉眼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与委屈,心口又闷又痛,怒火混杂着酸涩肆意翻涌。

纪漾,你扪心自问,当年到底是谁先放手?
我从未放手!

纪漾几乎是脱口而出,话音落下,又立刻收敛情绪,冷嗤一声。
算了,旧事重提毫无意义。

反正于你而言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往。


无关紧要?
朴灿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底戾气纵横,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
在你眼里,四年的情愫,从头到尾,都只是无关紧要?
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定义?

纪漾抬眸,眼底带着冰冷的嘲讽。

定义成刻骨铭心?

可你四年前的决绝,半点看不出不舍。


我决绝?
朴灿烈喉间滚动着郁气,指尖微微发颤。

纪漾,当年的事,你一点都不记得了?
记得什么?记得你说分手,记得你转身就走。

纪漾下颌绷紧,唇角的笑意凉薄。
其余的,我没必要记。

朴灿烈胸口起伏,积压四年的委屈、不甘、愤怒尽数堵在喉咙,他死死盯着她,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嘲弄。

那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当年说只是随便玩玩也忘了是吗?
这句话砸出来的瞬间,纪漾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。 脑子嗡的一声,方才所有的尖锐、防备全部瞬间消散。
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,瞳孔微微放大,脸上的冷硬裂开一道缝隙,满是茫然错愕。
你说什么?

纪漾的声音都微微发飘。
随便玩玩?

她完全懵了。
四年前费城的雨夜里,分手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,争吵、落泪、决绝的道别,可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一句话。
她怎么会说出“随便玩玩”这种话?
朴灿烈看见她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,眼底的怒火骤然滞住,心底涌上一丝错愕,可那股郁结的怨气还没有散去,他抿紧薄唇,不肯松口。
纪漾下意识往前半步,想要追问。
朴灿烈,你把话说清楚,我什么时候说过...

不远处传来电梯叮咚的声响,少年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韩维辰拿着烟盒和打火机,兴冲冲地跑回来,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凝固到窒息的气氛。

灿烈哥!拿到啦!
少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。
纪漾到了嘴边的追问,硬生生卡在喉咙,再也说不出口。
朴灿烈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重新变回那副冷硬淡漠的模样,只是下颌紧绷,周身的寒气依旧没有散去。
纪漾收回往前的脚步,垂下眼帘,掩去心底翻江倒海的疑惑。
那一句“随便玩玩”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在她心底漾开无边无际的涟漪。
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。
韩维辰跑到两人面前,晃了晃手里的东西,一脸乐呵呵。

久等啦,刚刚包厢的服务员还问我是不是落下东西了。

我们快上车吧!
朴灿烈淡淡应了一声,伸手拉开宾利的车门。

坐前面。
他沉声开口。
纪漾抬眼,目光扫过副驾的位置,眉梢一挑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
朴总的副驾金贵得很,我不配坐。

朴灿烈眸色沉沉,看向她,语气不容置喙。

坐副驾。
韩维辰站在一旁,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,傻乎乎地劝道。

姐,就坐前面呗,副驾宽敞,下雨视野也好。

纪漾瞥了一眼韩维辰,又看向面前寸步不让的朴灿烈。
她心里清楚,现在争执只会让韩维辰起疑心。
僵持片刻,纪漾最终还是妥协,红唇轻抿,冷嗤一声。
行,听朴总的。

希望朴总等会别又对我挑三拣四。

说完,她弯腰,坐进了副驾驶座位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停车场外面的雨声。
韩维辰乐呵呵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。
朴灿烈绕到驾驶位,坐进车里,发动车子。
引擎低沉轰鸣,黑色宾利缓缓驶出车库,汇入雨夜的车流。
车内气氛压抑。
韩维辰在后座自顾自说着话,叽叽喳喳,试图活跃气氛。

羊羊姐,你这次回来,小姑肯定开心坏了。

她这几年,天天念叨你,总说怕你在国外受委屈。

对了,我下周有个项目会,灿烈哥带我一起去,到时候我还能跟你分享好玩的事。

姐,你回国之后打算做什么工作?

要不要来我们公司玩?
纪漾侧过身,对着后座的表弟,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,耐心回应着他的话,可目光却不敢往驾驶位那边多看一眼。
她的余光能感受到,身旁男人周身低气压,方向盘被他握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一路无话,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,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珠。
四十分钟车程,车子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。雨雾笼罩成片独栋宅院,院墙之内草木葱茏,暖黄的庭院灯穿透细密雨幕,晕开柔和光晕。黑色宾利缓缓停在纪家独栋别墅铁艺大门外。
雕花铁门感应缓缓向两侧打开,院内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亮,主楼灯火通明。
车子停稳,韩维辰率先解开安全带,蹦蹦跳跳地推开车门。

到啦!羊羊姐,我们到家咯!

纪漾解开安全带,伸手去拉车门。
韩维辰跟在她身侧,踏着湿漉漉的石板小径走向别墅主门。

灿烈哥谢谢你了,今天真是麻烦了。

没事。
纪漾下车后就一直背对着朴灿烈,她不敢再看他了。
直到听到宾利离开的声音,才敢转过头和韩维辰讲话。
走吧,回家了。

韩维辰跟上纪漾的脚步,突然拉住她,眼底满是好奇,小声问道。


姐,你跟灿烈哥以前是不是认识啊?
纪漾心头猛地一跳,指尖微微攥紧。
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雨风吹乱的碎发,笑意淡淡,语气平静,否认得干脆利落。
不认识。

今天饭局才第一次见。

韩维辰眨了眨眼睛,有点疑惑。

可是我感觉你们俩气氛怪怪的。
哪里怪了,不过就是陌生人之间拌了两句嘴而已。

纪漾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快进去吧,外面下雨,别淋感冒了。

韩维辰也没有再多追问,点点头,跟着纪漾踏上台阶,推开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。
玄关水晶吊灯柔和亮起,玄关柜上摆放着盛放的鲜花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客厅挑高宽敞,暖光漫过整个空间。纪漾的母亲韩熙澜正坐在沙发上等她,看见女儿回来,立刻站起身,眉眼满是疼爱。
韩熙澜是极宠纪漾的,这是她唯一的女儿,七年远隔重洋,日日牵挂。
让纪漾出国是纪淮的想法,当初韩熙澜是反对的,她是舍不得女儿的,为此还和纪淮吵了一架。
妈,我回来了。


羊羊回来了。

韩熙澜快步走上前,伸手握住纪漾的手腕,上下细细打量她,眼底满是心疼。

一路坐飞机累坏了吧?

都瘦了。

怪你爸,当初非要你去M国。
纪漾卸下肩上的小包,顺势靠在母亲肩头,疲惫尽数流露出来,声音软软的。
瘦了漂亮。


贫嘴。
韩熙澜宠溺的摸了摸纪羡的头。

今天饭局上有没有好好吃饭?
韩熙澜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雨雾水汽。

我炖了甜汤,给你留着要不要喝一碗?
当然有好好吃饭了。

甜汤晚点再喝。

韩维辰在一旁乖乖站着,笑着插话。

小姑,羊羊姐今天去参加聚餐,认识好多人呢。
韩熙澜点点头,看向纪漾。

认识新朋友是好事啊。
纪漾应着,简单和母亲寒暄了几句。
窗外夜色已经沉落,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悄滑向十一点半,时间不早了。

好了,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,也累了先上楼回房间休息吧。
好的妈,你也早点休息。


嗯好。
纪漾转身走上楼梯。
房间维持着七年前的模样,书桌上还摆着她以前的摆件,床单被褥都是崭新的。
她脱掉高跟鞋,径直躺倒在床上。
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夜雨,雨点敲打玻璃窗,沙沙作响。
纪漾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,翻来覆去,怎么都无法入睡。
脑海里不断回放今晚包厢的一幕幕,停车场里的对峙,朴灿烈那双盛满戾气的眼睛,还有那句猝不及防砸过来的——你当年说,只是随便玩玩?
到底是哪里来的这句话?
她从来没有说过。
是误会?
是有人从中传话歪曲?
还是四年前,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?
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底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心口又酸又闷,四年的旧伤疤,被这一句话,硬生生撕开。
辗转反侧,睡意全无。

纪漾侧过身,伸手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她点开微信,找到简淑艺。
简淑艺,费城华裔千金,也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。
纪漾指尖悬在输入框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打字,删掉,再打字,再删掉。
反反复复。
她心里千头万绪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【羊了个羊:我遇到朴灿烈了】
敲完这一行字,纪漾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按下发送。
发送出去之后,她把手机搁在枕边。
临京和费城存在时差,此刻那边正是白天,简淑艺应该在忙,不会秒回。
纪漾闭上眼,试图强迫自己入睡,可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困意慢慢席卷上来,她迷迷糊糊,就这样睡着了。
凌晨两点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轰炸响起,刺耳的声响,直接把纪漾从浅眠之中惊醒。
【艺千零艺页:什么!!!】
【艺千零艺页:你不是今天才落地吗】
【艺千零艺页:不是 第一天回国就遇到朴灿烈??】
【艺千零艺页:这是破镜重圆的剧本吗纪漾】
【艺千零艺页:太drama了】
【艺千零艺页:他啥反应!!你啥反应!!你俩说话了没!!】
【艺千零艺页:朴灿烈那种冰山看见你眼睛还不结冰了吧??】
【艺千零艺页:快说快说!!】
纪漾盯着那一串爆炸式的“!”,鼻尖忽然一酸。
她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,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。

【羊了个羊:他说我当年说和他只是随便玩玩。】
【羊了个羊:我懵了 我根本没那么说过】
【羊了个羊:你说我要不回费城避一段时间】
【艺千零艺页:你逗我呢】
简淑艺的消息几乎是秒回,带着一贯的清醒直白,字字戳破她的逃避。
【艺千零艺页:避什么避!纪漾你怂不怂啊😂】
纪漾盯着屏幕里简淑艺那句轻飘飘的你怂不怂,胸口一口气直接顶到天灵盖。
她猛地抬手,把枕头狠狠往后一甩,翻身趴下,胳膊压住柔软的枕面,直接拨出电话。
响铃响了五六秒,对面接通。
还不等简淑艺开口,纪漾压了四年的火气,连夜破土炸开,嗓音又哑又炸,带着深夜被气醒的极致憋屈,噼里啪啦往外倒。
我怂?简淑艺我哪是怂!我是冤!

被人平白无故泼了四年脏水,我要是全程装没事、装释怀,那我不是释怀,我是圣母下凡度众生!

越说越气,纪漾牙齿都轻咬着,胸腔起伏,把今晚一整场鸿门宴从头至尾、一帧不落地复盘。
而且我跟你讲宝贝,我今晚要是知道饭局有他我是打死都不会去的,还有当时有人加我vx他还讽刺我!?

不是他咋了,刚开始装个陌生人样,别人加我vx就开始讽刺我了。

咋?他喜欢那个人啊?

我今晚真的差点当场失控!你是没听见朴灿烈那个阴阳怪气的语气!

她咬着后槽牙,满是无语。
那种眼神、那种腔调,摆明了就是在嘲讽我。

最绝的是他套路深得很!故意找借口支开我表弟!

纪漾越想越气,语气拔高几分。
教科书级别的渣男独处操作!

我表弟走的时候还觉得“哎呀灿烈哥好靠谱”,结果人家是支走他是为了好单挑我!

他张口第一句嘲我“镀金回来排场见长”,我回他“托朴总的福,总不能越活越倒退”

听筒那头的简淑艺静静听着,已然脑补出全程抓马画面。
纪漾继续吐槽,满肚子委屈与怒火倾泻而出。
紧接着就开始给我乱扣帽子!我回国第一天,饭局上正常结交、加个朋友微信而已,他盯着不放,冷着脸问我“刚落地就加新男人微信,就这么缺人陪?”

她气得低嗤一声,满是讽刺。
好笑吧?四年前是他狠心删我好友,删得比手机清理缓存还干净,断得一干二净!时隔四年,他凭什么跑来插手我的私生活?他是闲得没事干,想当联合国维和部队管遍所有人是吧?

然后我不是反怼回去“总好过你装清心寡欲。

他急了你知道吧?眼尾那根筋都跳了,逼近我那一步,压迫感强到我高跟鞋踩地上都觉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。

然后,重头戏来了!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那句话!

他盯着我,沉得吓人,一字一句问我——说我当年对他只是随便玩玩?

我脑子当场死机。我!纪!漾!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?我当年在费城哭到缺氧都只说了“朴灿烈你混蛋我恨你”,我连“玩玩”俩字都没说出口啊!

他倒好,直接给我篡改了!把我一个掏心掏肺爱着他的人,硬生生降级成玩弄感情的渣女!让我平白无故背了四年黑锅!

我刚要凑上去问“你把话说清楚”,我表弟叮叮咚咚的就跑回来了。

老天爷保佑那个傻小孩,不然我怕我当场把四年旧账连本带利泼他车上。

还有最后那段副驾,我真的坐得如坐针毡!

他强制性让我坐副驾,语气强硬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。我嘴硬怼他,说我不敢坐,免得又被他扣上举止随意的帽子。

结果他反反复复就三个字,坐副驾!咬着牙说的,听得出来牙槽都在用力!

我表弟还傻乎乎在后排劝我,说前排视野好、坐着舒服!谁懂啊,我全程全程的受刑!

我现在躺床上,那句话反复鞭尸我。

他一句“你当年说随便玩玩”把我钉在道德耻辱柱上。

我冤得能去民政局重办出生证明。

我现在非常愤怒。不是心软那种酸,是“你凭什么给我写剧本还让我演反派”的火。

而且以我的性格我会说随便玩玩吗?我直接一句你配吗好吗?

明天我就要他把话说明白,说不明白我就在朋友圈发《论四年后凭空造谣技术哪家强》。

屏幕那头简淑艺已经从“啊啊啊啊 drama”模式切到“拍桌笑到腹肌疼”模式,连发十几个爆笑狗头1
好带感,看得我心跳都快了。


哈哈哈哈哈哈纪漾你别说了我先笑死在费城了!

朴灿烈这嘴硬傲娇的毛病真是四年没变!他居然敢造谣你随便玩玩?

还有他支开你表弟独处的操作,真的笑死人!以为自己演高端拉扯大戏呢?结果你表弟一回来,他秒收戾气、秒装高冷,这变脸速度,川剧变脸大师都得拜他为师!
笑完之后,简淑艺的语气骤然认真,字字句句都在为纪漾撑腰。

但我百分百站你!全校谁不知道你纪漾谈恋爱最死磕、最认真?你会闹、会倔,但绝对不会随便玩玩!

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比费城七月下雪还离谱!肯定是当年传话的人断章取义,故意篡改了原话!

听我的,绝对别回费城躲!
她连忙制止纪漾之前的想法。


你一逃避,就是默认你心虚、默认你真的辜负了他!你就安安稳稳待在临京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!下次饭局再见,他敢阴阳怪气,你就笑着怼回去!
纪漾听完,气反而顺了一丢丢,嘴角抽了抽,拿手机怼了下枕头。
...行。我不跑,我到要看看他那句我是随便玩玩的是怎么回事!

纪漾蜷在柔软的被褥里,窗外夜雨依旧淅沥,敲打着落地窗,像敲在她沉寂四年的心上。
手机被扣在床头。
纪漾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。
只记得今晚的雨下的有些许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