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季_001

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朴灿烈了

就像分离的那天晚上说的

老死不相往来

.

临京的五月，裹挟着连绵不绝的小雨。

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在城市高楼的轮廓之上，细密的冷雨斜斜切割着整座城市，没有滂沱的声势，却缠缠绵绵、无休无止，像一场落不完的旧梦。

潮湿的风卷着水汽扑在国际机场落地玻璃窗上，晕开一层朦胧的水雾，将窗外繁华喧嚣的都市光景，揉得模糊又遥远。

纪漾拖着一只银灰色的行李箱，步履从容地走出国际到达出口。

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薄款连衣裙，衬得她本就明艳绝伦的五官愈发昳丽动人。常年旅居异国的岁月，没有磨平她骨子里张扬炽热的棱角，反倒为她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松弛与清冷。乌发松松挽起，几缕碎发被潮湿的晚风拂动，贴在白皙纤细的颈侧。

眉眼明艳张扬，眼尾微微上挑，自带矜贵疏离的傲气，只是眼底深处，藏着一层无人察觉的疲惫与荒芜。

四年前费城的那场雨，也是这样。

不大，却冷得刺骨，落得绵长，硬生生淋灭了她整个青春最盛大、最炽热的一场心动。

听见熟悉的声音，纪漾的思绪被拉回。

简黎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吊带长裙，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白色针织开衫，头发染成了浅栗色，卷成大波浪披在肩上，整个人像从春日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。

她蹦蹦跳跳地冲过来，一把抱住纪漾，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撞倒。

纪漾笑着推她。

简黎搂着她的胳膊不撒手，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她。

纪漾无奈的翻了个白眼，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。

两人嬉笑打闹间，一道清冽慵懒的男声缓缓响起。

旁边站着的男生缓步上前，身形高挑挺拔，宽肩窄腰，黑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，露出精致的锁骨，眉眼轮廓精致得近乎妖孽，眼尾带着天生的风流桃花相，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，看着温柔体贴，眼底却藏着几分富家子弟独有的自负散漫。

简黎在旁边捶她。

朴智旻愣了一秒，随即笑出声来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
朴智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。

纪漾微微挑眉，还没说话，简黎就抢先一步挽着纪漾的手。

简黎眨巴着眼睛。

她拖长了音。

纪漾此刻满心都是归国的松弛与安稳，从未预料到，这场寻常的朋友聚餐，会让她时隔四年，再次撞见那个被她深埋心底、发誓此生再不相见的人。

有些缘分，看似断裂殆尽，实则早已在岁月里缠成死结，兜兜转转，终会重逢。

三人往外走。机场外的雨比刚才大了些，细密的雨丝被风一吹，斜斜地打在脸上。

纪漾仰头看了一眼天，她想到了费城的雨，有些发涩。

简黎推了推发呆的纪漾。

纪漾收回视线，拉了拉行李箱。

朴智旻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，他撑开伞，先把简黎护进副驾，又回头帮纪漾放行李。

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幕笼罩的城市道路上，窗外霓虹闪烁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。雨夜的临京繁华旖旎，却抵不过费城半分旧影。

纪漾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眼底神色淡淡，心底却悄然掀起微澜。

四年了。

朴灿烈，你现在...还好吗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纪漾硬生生掐灭在心底。

纪漾，别没出息。

四年前是他亲口说的分手，是他决绝地转身离去，是他亲手斩断所有情深。

从此老死不相往来，是他的选择，也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
她在心底无声告诫自己，一遍又一遍。

四十分钟后，车子稳稳停在临京市中心最负盛名的私房菜馆门口。

古色古香的院门隐在葱郁绿植之后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雨夜衬得庭院清幽雅致，暖黄的灯笼悬挂在廊下，光影温柔，驱散了雨夜的寒凉。

朴智旻牵着简黎走在前面，纪漾跟在后面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服务员引着他们到了包厢。

门推开的一瞬间，包厢里的暖光和说笑声涌出来。

纪漾抬头的那一秒，脚步骤然停下。

包厢内一张圆桌，坐了七八个人。有人正在倒酒，有人在谈笑

而她的视线，只落在了那张脸上。

那一刻。

时间静止，呼吸停滞，心跳骤停。

周遭所有的热闹、光影、人声，尽数退成模糊的背景板。

偌大的包厢里，她的全世界，只剩下一个人。

朴灿烈。

那张曾在费城无数次凝视过的脸。

此刻的朴灿烈微微侧首，正低声和身侧的宋燃交谈，嗓音低沉磁性，语气淡然从容，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游刃有余，沉稳矜贵，生人勿近。

纪漾攥紧了门框边缘。指甲嵌进木头里，泛白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
简黎回头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，将失神的纪漾拉进了包厢。

朴智旻笑得散漫又宠溺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
色厢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，热闹十足。

朴智旻笑得坦荡。

简黎挽着纪漾的胳膊，笑容灿烂。

纪漾迅速敛尽所有心绪，扬起明媚大方的笑容，对着众人微微颔首，声音清亮从容，听不出半分破绽。

一个染着深棕色头发的男生率先开口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看起来温润无害。

他看着明艳张扬、气质独特的纪漾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。

简黎贴心地挨着纪漾，逐一为她介绍在场的所有人，语速轻快，耐心细致。

金硕珍对着纪漾微微颔首，语气温和有礼，分寸感十足。

坐在他身侧的唐夏眉眼温柔，气质温婉恬静，她和金硕珍的青梅竹马，两人感情这么多年一直很稳定。

她对着纪漾浅浅一笑，声音轻柔软糯。

纪漾从容浅笑，落落大方。

简黎眼睛一亮，终于指向了最里侧，那个让她心跳骤停的男人，语气满是期待，凑在纪漾耳边小声道。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纪漾的呼吸几近停滞。

朴灿烈始终微微垂着眼，长睫浓密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，周身气场冷冽疏离，全程一言不发，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。

朴智旻适时开口，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，精准戳中关键点。

纪漾率先收回所有心绪，主动抬眸，看向朴灿烈，笑容明艳得体，语气疏离客气，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礼貌模样。

朴灿烈这才缓缓抬眼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她明艳的脸上。

目光清冷、淡漠、疏离，没有半分旧情涟漪，仿佛两人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。

他薄唇轻启，嗓音低沉冷冽，极简两个字，冷淡回应。

语气平淡无波，听不出喜怒。

唐夏也温柔笑着附和。

纪漾弯着眼笑，明媚张扬，话虽从容，可只有纪漾自己知道，她紧绷的神经从未放松，掌心早已沁满细密的冷汗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压抑与酸涩。

纪漾是话刚说完没多久，包厢门被轻轻推开，少年清亮鲜活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。

将东西放在一旁后，不经意的瞥到了一边的纪漾，有点不确定，又看了一眼，眼睛唰地一下睁大。

瞬间，全场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，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纪漾身上。

而一直神色淡漠、无波无澜的朴灿烈，在听见这句的瞬间，浓密的长睫骤然一颤，端着水杯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，骨节微微泛白。

漆黑沉寂的眼眸深处，骤然掠过一丝极深的微动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，却暗藏翻涌的暗流。

羊羊。

纪漾的小名。

时隔四年，他再次听见这声熟悉的称呼，心脏骤然狠狠一缩，酸涩与不甘混杂着戾气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
韩维辰全然没察觉包厢瞬间凝滞的氛围，快步冲到纪漾身边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，语气雀跃又激动。

纪漾看见韩维辰，心底积压许久的压抑与酸涩瞬间消散大半，眼底终于漾开真切温柔的笑意。

韩维辰满眼兴奋。

一旁的朴智旻最先察觉到端倪，挑了挑眉，带着几分诧异笑着开口。

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，满是好奇与诧异。

众人了解，纷纷笑着打趣

...

韩维辰笑得眉眼弯弯，挨着纪漾身边坐下。

全程沉寂的朴灿烈依旧沉默静坐，低垂的眼眸遮住所有情绪，只是周身的冷冽气场，愈发沉郁压迫，整张脸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，气压低得吓人。

原来，是表亲。

服务员陆续上完最后几道菜，正式开席。

众人举杯寒暄，推杯换盏间说笑不断，氛围热闹融洽。

没人察觉，她每次抬眸，视线总会无意识避开最内侧的那个男人。

也没人发现，全程沉默静坐、淡然饮酒的朴灿烈，看似专注听着旁人闲谈，漆黑的眼眸，却无数次不动声色、精准落在纪漾明艳的侧脸上，目光沉沉，晦暗不明，戾气暗藏。

饭局渐近尾声，众人酒足饭饱，闲谈声松散慵懒。

一旁的宋燃，犹豫再三，终于鼓起勇气，拿起手机，起身走到纪漾身侧，语气温和诚恳。

纪漾性格本就外向，待人向来大方随和，且宋燃全程待人温和有礼，分寸得当，并无半分冒犯之意。

她唇角扬起明媚笑意，坦然道。

说着便拿起手机，准备打开二维码页面。

旁边的朴智旻立刻笑着打趣宋燃。

宋燃无奈失笑，语气带着几分释然。

就在纪漾手机屏幕亮起，即将调出二维码的瞬间，一道冰冷刻薄、带着浓重嘲讽的男声，骤然冷冷响起，打破所有松弛氛围。

一句话，瞬间让全场氛围微微一僵。

喧闹的包厢静了一瞬，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顿住，面面相觑。

宋燃僵在原地，进退两难，尴尬地挠了挠后颈，完全没想到朴灿烈会突然开口评价

纪漾捏着手机的手指一顿，眼底的笑意淡下去，明艳的眉眼漫上一层冷讽，抬眸直视朴灿烈，微微抬下巴，目光直直撞上他寒潭似的眼，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浅笑。

包厢内瞬间安静了半秒，几声压抑的抽气隐约响起。

所有人都愣住，谁也没料到纪漾会这么接话。宋燃站在一旁，手里还举着手机，一时忘了动作。

朴灿烈眉骨微挑，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，表面依旧是疏离淡漠，像是面对一个主动向自己搭话的陌生女人。

朴灿烈薄唇微抿，沉默两秒，才缓缓开口，语调听不出情绪：“不必。”

朴灿烈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克制的模样，嗓音偏低，听不出喜怒。

韩维辰瞬间察觉气氛不对，连忙抬手打圆场，慌张笑着摆手解围。

简黎也轻轻拉了拉纪漾的胳膊，小声道。

纪黎看着身旁的简黎，暂时选择对她隐瞒。

宋燃尴尬地收回手机，低声讪讪道。

这场加微信的插曲就此搁置，包厢里的热闹淡了几分，淡淡的僵持悬在空气里。

片刻后，众人纷纷起身收拾，准备散场。

众人纷纷附和赞同，气氛稍稍回暖。

纪漾适时开口，语气松弛淡然，找了个得体的借口，温柔推辞。1

闻言也不强求。

韩维辰家在江城，当年高考考来临京，纪漾的母亲韩熙澜向来疼爱这个外甥，当初考来临京韩熙澜就表示让韩维辰直接住在自己家中。这几年，他一直住在纪漾家，跟着韩熙澜夫妇一起生活。

纪漾刚想点头应声，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，骤然横插进来。

纪漾眉心瞬间一蹙，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。

话还没说出口，心思单纯的韩维辰已经抢先一步，满脸欣喜地爽快答应。

纪漾心头骤然一紧，抬眼撞上了朴灿烈那双深邃冰冷、裹挟着漫天寒意与执拗的眼眸里。

那道目光太过沉重、太过强势、太过执拗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牢牢将她困住，不允许她有半分推辞的余地。

想再度拒绝的话语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，动弹不得。

雨声簌簌，落满长夜。

纪漾望着眼前时隔四年重逢的少年，心底无声苦笑。

原来有些爱恨，从来都没有真正落幕。

所谓的老死不相往来，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这场迟来四年的纠缠，终究，还是躲不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