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豆八岁那年,栾念的父亲栾国栋病了。
老人七十出头,心脏不好,住院那阵子,栾念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,才推门进去。许星晚没有跟进去,只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。她知道,这对父子之间,隔着二十多年的旧账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栾国栋靠在床头,看见儿子进来,张了张嘴,半天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栾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父子俩相对无言。
许星晚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,糖豆趴在她腿上睡着了。她听见病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,声音不大,却断断续续的。
又过了一会儿,病房门开了。栾念走出来,眼睛有点红。他看见她,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沉默了许久,才开口:“……他跟我说,对不起。”
许星晚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他说,当年我创业失败的时候,他其实想说‘没关系,爸在’,但是话到嘴边,就变成了嘲讽。”栾念的声音低低的,“他说,他们那辈人,不会好好说话。”
许星晚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那你呢?你原谅他了吗?”
栾念沉默了很久:“……不知道。但是他说对不起的时候,我发现,我心里那根刺,好像没有那么扎了。”
“那要不要,再给他一次机会?”
栾念低头看着她,忽然问:“……星晚,你恨过你亲生父母吗?”
许星晚想了想,摇摇头:“小时候恨过,后来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我想把力气,都用来爱值得爱的人。”
栾念看着她,很久,才开口:“……你教我的,我都学会了。”
那天晚上,栾念又回了病房。这一次,他没有坐在椅子上,而是在床边坐下来,笨拙地削了一个苹果,切成小块,递给父亲。
栾国栋愣住了,看着他手里那碗苹果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:“……你小时候,最爱吃苹果。”
“嗯。”栾念顿了顿,声音低低的,“爸,你以后,别再骂我了。”
“……不骂了。”栾国栋颤着手接过那碗苹果,“……不骂了。”
病房的灯光暖暖的。许星晚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弯起嘴角,悄悄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这对和解的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