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第一个周末,许星晚带栾念回了孤儿院。
“春芽儿童之家”在城郊,院墙刷成奶黄色,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玉兰树。她小时候就在那棵树下写过作业、捉过迷藏,也蹲在树根边,一个人偷偷哭过。
老院长姓陈,六十多岁了,头发花白,看见许星晚就红了眼眶:“星晚丫头,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陈奶奶,我回来看您了。”许星晚抱住她,又转身拉过栾念,“陈奶奶,这是栾念——我先生。”
老院长上下打量了栾念好几眼,小伙子长得精神,穿着笔挺的衬衫,就是脸色有点绷。她拉着许星晚的手,压低声音:“星晚,这孩子……是不是不太乐意来呀?”
“他面冷心热,可好相处了。”许星晚笑盈盈的,冲栾念眨了眨眼,“是吧,老公?”
栾念看着老院长,难得地放软了语气:“陈奶奶好。……您院里那盏路灯,我早上来的时候看着晃得厉害,我带了工具,一会儿帮您修修。”
老院长愣了愣,随即眉开眼笑:“好好好!这孩子实在!”
一个上午,栾念把院里的路灯修好了,又顺手把厨房那个漏水的龙头拧紧,还把活动室坏了一年的风扇卸下来清干净。他干活的时候一声不吭,动作利落,几个小朋友围着他转,好奇地看这个戴眼镜的叔叔修东西。
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:“叔叔,你是星晚姐姐的老公吗?”
栾念顿了一下: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像电视里那样,对星晚姐姐很好呀?”
栾念看着那双天真的眼睛,沉默了两秒,说:“……会。”
“那拉钩!”小女孩伸出小拇指。
栾念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自己沾了机油的手,难得地露出一点局促。他拿纸巾擦了擦手,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,跟她拉了钩。
许星晚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午饭是大家一起包的饺子。许星晚在厨房里忙活,栾念不会包,就坐在她旁边给她递饺子皮,被老院长笑“女婿笨手笨脚”。他也不恼,只低头认真地学,包出的饺子歪歪扭扭的,丑得很有特色。
吃完饭,两人坐在玉兰树下的长椅上。
许星晚看着满树的绿叶,轻声说:“我六岁那年,就是在这棵树下被干妈接走的。那时候我不懂事,哭着喊妈妈,干妈蹲下来跟我说,星晚不哭,干妈带你回家。”
栾念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……后来我长大了,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根。”她笑了笑,声音轻轻的,“可是今天带你回来,我突然觉得,其实我从来都有家。这儿是我长大的地方,干妈给过我一个家,现在——”她转头看他,“我又多了一个家。”
栾念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许星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,我都陪你回来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,“玉兰花开的时候,我们就来。”
许星晚愣愣地看着他,然后一下子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:“学长,你今年说的话,怎么一句比一句好听?”
“……”他别开脸,耳朵红得彻底,“……被传染了。”
“被谁传染的?”
“……被你。”
那天下午,阳光透过玉兰树的叶子,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金。许星晚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,轻声说:“老公,谢谢你,愿意走进我的世界。”
栾念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,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。